孤独时，我每天都在祈祷。在痛苦到接近平静时，一个沧桑的老者在某天夜里来到我的身边，他站在黑暗里，拿着一根弯曲的棍子，“孩子，最近还好吗？”他声音浑厚，语速不紧不慢的，似乎没有时间的概念。

我上下打量着，似乎在哪里见过，再细看时，我几乎就要哭出来了，这难道是未来的我么？见这老者衣衫褴褛，却一脸坚毅，象是阅尽了人间冷暖，看破红尘，对比之下，我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让他觉得没有帮助我将无法面对这一切，我平静地说：“还算一般吧，把所有问题看淡了，就无所谓了，我不开心还不是一样得生活，又何必自己给自己增加额外的痛苦呢？！”他那双深邃的眼可以洞穿心灵，我想他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是的，心态要好，正是因为人们避免不了常人的生活，所以我们才痛苦。你遭遇危机，你孤独，其实是因为你无法满足她的需求，所以，一个人生活还是很自在的，好比我！”说完，他得意地笑笑。

“你说的对，生活都是一样的，只是欲望的无法实现，才导致痛苦！前辈，可我毕竟是一介凡人，能例外么？一个人生活都二十几年了，现在是该考虑两个人的生活了吧，可我没钱，确实无法满足她——我能给予的是小日子，她需要的却是小资生活！”我无奈地摇摇头，黯然神伤。

“呵呵，孩子，你是不是有时候想，如果是个孤儿也挺好的，可以了无牵挂？可反过来，是孤儿或许我们早就没命了，这又是无法逃避的社会现实！人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一种悲哀了，可偏偏人又是有欲望的动物，有些欲望的产生又来自亲情而已，是内在的激发，而不是外来的强迫！”

“是啊，这段时间想的更多，如果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或许会活的轻松且开心，而这种感觉正是人们所追求的。但我又难免会告戒自己，即使独自生活，开心或许也仅仅是一个方面，我并不知道那样活着的真正感觉，换句话说，开心可以涵概独自生活的全部意义吗？”

“不错，人们为什么喜欢笑脸，活着就是为了开心，这一点是终极的。呵呵，全部意义？追求全部意义就是可取的吗？你还是落入了传统观念的窠臼中。孩子，要开心就得破除欲望，人们有什么欲望呢，还不是房子、车子、老婆、孩子！”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可这只是最基本的啊！”

“是啊，你始终不能摆脱，孩子，你的话语一再暴露这一点，是无意识的暴露，而这话语正好反映了你的思想。打个折扣吧，你可以不要老婆，房子也可以小一点，车子不就有了，多自在！现在的生活很丰富，你还怕一个人过不下去，何况你还有朋友？”老者捋一捋山羊胡子，神秘地一笑。

“前辈，既然是生活，没有老婆的生活或许是不完全的！”我提高了自己的嗓门，表示不赞同，太不可思议了。

“再打个折扣，你不能忍受独自生活，那么，我所谓一个人生活，不过是两个人以非传统的形式存在而已，我见的多了，可要是你不认可，那你还是免不了痛苦。因为这是个物质世界，而物质的索取又不是唾手可得的！”

我对他近乎侮辱的暗示有些反感，我有意回避了，“痛苦归痛苦，只是现在不是该痛苦的时候，我年轻，本该朝气蓬勃，生活多姿多彩的。”

“错，现在就是你该痛苦的时候，不想痛苦？用你们的思维去考虑，那你只能去卖白粉了，可又有风险——生活，就是这么尴尬。”为了反驳我前后矛盾的话，他也有点前后矛盾了，一会儿象个智者给你点拨，一会儿又显得无所适从，给你带来了更大迷惑。

“是啊，去卖——靠，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是想好好活着，妈的！”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情绪失控，象是受到了重击，等反应过来就猛地反弹起来。

“呵呵，‘妈的’？活了一辈子，这个社会和时代这是我听的最多的字眼了，人们超越不了痛苦时就抱怨起别人的母亲，太可笑了！”

“哎——”，我长长地叹一口气，整个身子松软下来，“这恐怕又是这个时代最常用的感叹词了，内涵也最丰富！”

“你说的很对，孩子，正如我们在拥挤的公交车上看到的，有位子的，靠在窗玻璃上打盹儿，蹭出一块块的油印子；没位子的，也在闭目养神，甚至要在刹车时把自己的牙齿碰掉，他们个个显得疲倦，多么无奈啊！”

“不知道是无奈还是什么，只要让自己感觉自己现在还还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活着，这已经是无奈的底线了。想开点吧，孩子，日子总会好起来的，看看你们身边的这些年纪稍大的人，还不是油光粉面？”他突然把声音提起，直勾勾地看着我，象是询问，又象要说服我而结束谈话，让我有点意外。

“不要被他们的外表所蒙骗，你是不知道了，我所在的这个小县城，没有百把万的都是穷人，哎——”

“那你就象他们那样活着吧？！”

“那只是我目前的奋斗目标。”

“去奋斗吧，毕竟你是凡人，要想轻松点，建议你挣点钱回来得了，在南方挣钱回内地花，划算！走南闯北，这一点我还是深有感触的！”

“靠，我家就在这边！”

“是吗？那我只能送你一句话——‘生的伟大，死的光荣’！”他狡黠地笑笑，象是在作弄我。我对他的玩笑感到无奈，“生活，意味着我只能等死么？”

“也不完全是，你不是个老师吗，你可以搞课题、写论文、评职称，挣更多的钱！”

“我靠，你以为，这些狗屁文章都是网上找的片段拼凑的。出卖身体的女人在少数，可标榜‘人类灵魂工程师’却出卖灵魂的人不在少数，我也未能幸免！大家都只是看在钱的份上，我们为钱工作，人们没有信仰，只信仰钱，灵魂也投靠了它！”我有些激动了，对周围的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一阵阵惶恐。

“对啊，抄也是一门学问，一种艺术！孩子，你看问题看到点子上了，可你毕竟无法超越自己，无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