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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教师的伤心回忆录
文/牛妹妹
看了独步西风的这个帖子,我想起前些年我们的工资翻了几番,我们一个个高兴得不得了,每个月由90几元涨到了200多呀。但是工资越长人越穷,我那时候每天吃饭到食堂里,三两米一个的饭我做四餐端,每次只吃半个的半个。别说我们的食堂咋样咋样,这是学生食堂,我们这里从来没有过老师的小食堂。那些年我买菜就是赶场的时候去买,因为那日子买的菜便宜。什么辣椒呀,茄子呀,南瓜呀,就买一些不容易烂的菜。差不多每一回买了菜都要吃到下一次赶场。因为赶场是5天一轮,而寄宿生回家是一周一轮,所以很多时候是不可能及时去赶场的因此经常就是吃的光饭。孩子她爸那时候做司机,整天在外面四毒,孩子那时候不喝牛奶,就给她买的麻辣干菜下饭。我自己呢,有时候没有菜,就放几块炒薯片在饭碗里。
那时候我还是给学生拍很多活动的照片,很快乐的。但我很少给自己照相,虽然年轻,但是面色太黄,笑容也有些枯萎。想起来,自从读书生涯结束,我的笑容就很少天真过。倒是这几年工资又翻了两番,到了600多,而且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每年去农户家里收教育附加费,受人家恶语中伤不说还放狗出来咬,还有现在的工资有卡从银行里拿而且每年只有个把月的工资发不出来,我很满足了。想想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啊,12个月,有10个月的工资不发,到第二年就翻过去了,白条都没有一张。没有钱,也不花钱。那时候我五姨(现在被我接到家里了)隔一段时间就送一篓子菜来给我,米呢,就到娘家里去背。我妈妈每到逢年过节就给我送吃的,送用的。记得我结婚以后在学校住,还是俺娘给400块买的炉具炊具。
前几天跟同事们聊天,还说到我没有存过钱。苦笑啊,那时候我们的工资财政不拨款,县里有学生的家长数是多少,每生不是每户就交150元乘这个数。再按照这个数扣除教师的工资。那些年电视里老喊减轻农民负担,政府收不来农业税什么的是常事,收到了算是新闻。那时候县财政对县教育局说:你们的教师工资就是这个,你们自己去收。教育局跟校长开会,校长跟老师开会,我记得那时候开会,每次都是吵架。老师跟校长吵,校长根联校长吵,联校长跟教委主任吵,都是不愿意收这个钱。但是吵归吵,该收的还得去收,要不然西北风都没有力气喝了。就在那时候,老师的形象变成了“黄世仁”,家长成了“杨白劳”。那时候收农村教育附加费,有田的学生家要收,没田的城镇户口也要收,根本一点道理也没有的。我们老师那时候教书,半年不发工资是常事。工资下来时一般都要扣除一两个月或者两三个月去,名目繁多。为灾区捐款,为贫困山区捐款这一类的捐款一般是每年500多块,两个都是教师的就是1000多元。老师肚子瘪着,口袋瘪着,钱包基本用不着。我们学校的老师屋子里基本上不关门。
那时候我们看到学生,心里不动邪念不行,忍不住啊。我站在讲台上,只要跟同学问好,眼睛一扫,心里就叫上了:谁谁谁还欠我的工资钱呢,怎么讨得到啊!昨天晚上到谁谁家去讨附加费,她的爸爸追到学校里来打我啊!还有那一位,昨天我们第三次去他家了,他爸爸老远就唤狗出来,一边骂人,一边指着狗来咬,他的孩子这学期进步大啊,写字,作文,还是文艺方面,老师都对他倾注了好多好多的爱啊!他进步快,还被选为学习委员了。可是结果呢?还有的农民,没有孩子读书,吵得更厉害:“你们这些老师!世上就只有这一碗饭吃了不是!那么多赚钱的工不去打,到这里做政府的狗腿子!死不要脸啦!争口气呀,不吃这碗饭就饿死哒?……”这些话我根本想不得。也就是那些话,那一年,我终于拂袖而去了。那是2000年8月20日,我在湖南省桃源县茶安铺乡最后一次收附加费。
当天下午我就到了桃源,第二天我到了汕头市。2000年8月24日,我在汕头市春苗小学报到了。在这个小学我一直教了三年,在这里,我从一个普通的受人欺负的外地人,成了学校的骨干,负责语文教研工作。学校7个平行班中,每次我们班的成绩都是第一名。其实学习成绩不是主要的,更重要的是对学生全方位的素质教育。扯得太远不讲了,在外面的这几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仅仅因为不用收教育附加费,可以安安心心地搞教育。我于2003年8月19日回到湖南老家。为什么要回来呢?这两年,老师的处境好起来了,工资又翻了一两番,我现在已经有641元了。更重要的是,不用收附加费了。而且工资每月都有得领。跟以前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啊!想想过去抵工资的那些白条,那些附加费的条子。以前的人民币,大几千块的条子,水了就水了,我还不是没有饿死?不过比人家显老一些,这又有什么呢?学生在作文中不是说:敖老师最漂亮吗?就算那些青春靓丽的明星偶像,也不见得人人都欣赏啊!
到这里,我又想起夏姐姐说的:“我爱情感四十,这种爱,我相信是许多人所不能理解的。”我想说的是:我爱教书,这种爱,我相信是许多人所不能理解的。为什么这么说呢?我的父母虽然在农村里面,住的木屋,其实一直都是打牌跳舞消遣而已。妹妹嫁到了汕头市,在那里有自己的事业,她是潮汕地区威丝曼的代理商。妹夫也有自己的工厂,高科技的印刷厂,德国进口的设备,一台机器就得近千万。我想有许多人应该知道汕头的印刷业是走在全国前列的。我的堂弟堂妹表弟表妹很多都在那里帮忙也就是打工的。可我就是不干,我就是要教书。我不要钱多,我不要轻松,我还愿意受气。为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伤心的事儿太多,但是我们不去想它就不会伤心。对这些伤心事儿的回忆是由我网络之家四十的某些帖子引起的,因此跟大伙儿诉诉苦,也请某些人不要再打击老师了。我们老师很本分,很脆弱,我们喜欢这份职业,我们不可能因为你的打击或者偏见就不教书的。就像我们很喜欢情感四十,不管这里让我们如何伤心难过,大家也还是默默地关注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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