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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 父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每年的清明,都会想起这首诗,总会多添一些伤感。 今天艳阳高照,方便了扫墓的行人,却少了一份悲伤的气氛。同样的山路,同样的日子,同样的心情,不同的只是扫坟人的容颜。二十六年了,父亲的骨灰早就入泥成肥了,可我心情的沉重却是日渐逐增。 父亲是一位军人,回地方一年后就因病出世了,留下我三姐妹与母亲相依为命。对于父亲我脑里的记忆少得可怜,不过对父亲的倔和机智却是印象深刻。 父亲转业就在邮电部门担任一个要职,当时我们家的户口还在农村,有次妈妈带着我去父亲单位,就听到父亲抓了一个老是借取钱为名偷钱的惯犯,因为这件事父亲成了当时红片一时的英雄。不过这些我也只是后来从母亲的口里听说的,当时我只有四岁,对这些还没有记忆。 父亲的性格很内敛,有什么事从来不会跟人说说,就在他得病的时候,他也没有告诉母亲,一个人去医院检查得出结果后,才跟母亲说。到现在我还总是怀疑医院诊断的准确性,或许父亲是拿着一个误诊的结果在家忧郁而逝。所以如果换到现在,父亲一定不会那么早世。因为这种想法以至报考时我都固执地要填医科。 虽然跟父亲的父女缘只有五年,但我知道父亲最疼的是我这个二小姐。在我有存的记忆里父亲的影子只是在父亲生病后住在家的日子。少儿时我很乖巧,每天都会到父亲的床头去询问父亲的病情,其实也只是一句最最简单的话:“爸爸,您病好些了吗?”。问过以后我又会跑到外面去跟伙伴追打,然后又会在一段时间后再跑回来问父亲病好些了不,每次父亲都会说好多了。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父亲的病已经不会有好的可能了,可我还是一厢情愿地以为父亲的病菌真的在我问过之后‘好多了’,我以为父亲的病会在我周而复始的问候下完全好了。然而这种问候却在我父亲走前三个多月时停止了。原因是有一次我去床前问候他的病时,说了一句骂他的话,当时我也不知道这句话是骂人的,可父亲是一个很原则的人,随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父亲从来就没打过我,这是记忆里唯一父亲给我的耳光,以至到现在我都不能理解当初父亲怎么会因为我一句无心的话而打了心爱的女儿。 当时我很伤心,从此就不再去床前去叫他了。曾经有一次妈妈要我去叫爸爸吃饭,我也只是隔着门坎大声地喊:“有人吃饭了。”父亲也很倔,也不叫我问我,也不看我。只是在那年夏天的一天,我跟比我大两岁的姐姐到田里玩泥巴,一条蚂蟥爬到了姐的腿上,姐吓得尖叫,我帮姐捉下那条虫,可虫在我手里怎么也不肯走,我吓得哭了,边哭边回去找父亲。那时父亲已经病入膏肓,听到我的哭声,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门。看到父亲艰难的样子,我停止了哭,不过也没去扶他,父亲看我不再哭了,就没说什么又一步一步扶着墙进了屋。 这样一直到父亲过世我再也没有跟父亲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去叫他一声爸爸。父亲入棺时,妈妈哭得晕厥过去,我也只是靠着墙角还在想着父亲那一个耳光,不肯去看他最后一面。当时我也不知道生与死有多么残酷,也不知道生命里从此就失去了父亲,也不知道日后想叫父亲也没有人来答应了。 现在想想父亲的一生,再想想自己,觉得自己唯一遗传了是父亲的倔脾气和孤傲。生活中我因为这份傲和倔,摔了不少跟头,每受一次挫折,就磨平了我一份棱角。现在的我也不再是四角整齐、黑白分明的那个丫头,如果是现在我也一定不会因为父亲一个耳光而跟他倔一辈子。不知道九泉之下的父亲晓得心爱的女儿这个转变是该欣慰还是摇头叹息。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梦里寻找父亲的影子,希望能在梦里叫一声父亲,可父亲的倔还是没有改变,他一直没能入我梦境。我把这当作是父亲对我的惩罚,我把自己的泪和忏悔写成信,清明时烧在他的坟前,可阴阳相隔是一条永远也无法触及的界限。我的心结怎么能凭着一张化成灰的纸笺就能化解? 今年的清明,我没能回家给父亲上一注香,对父亲的祭祀也只有默念在心里了,坐着从学校往家返回的车里,想到那首诗,想起父亲强自扶着墙壁走来的身影,想起妈妈哭得晕厥时我躲在角落的样子……我在车里视无顾忌地哭了起来。 只是逝者已兮,捧一杯土,望不断地下的灵魂的归路,独留生者一声声的祈祷…… 父亲,请安息吧! ※※※※※※ 犹弹琵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