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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说他叫宫本 在静死去很久,人们还在谈论着那个神秘的女人。人们说自从那辆豪华的老爷车来过岑巷以后,就经常能看见它在岑巷出入,还有那个身穿白西装的男人。 人们都说是那个男人害死静的,当然人们只是这么猜想的。人们还说那个孩子有可能就是那个男人的,当然这仍是人们的猜想。 他们当然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他们也不可能知道。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男人自从上次离开后,就经常来找静,而后来静对男人的到来既不欢迎也不再拒绝,她只是不怎么和男人说话。有时他们就是静静地呆一个下午,男人做在静旁边的窗台上,看着静躺在躺椅上摇来摇去。那只雪白的猫在她的胸口趴着,眯着眼睛呼噜呼噜的。有时男人会伸出手抚摸一下那只猫。然后男人再离开。 终于有一次男人再一次提起她的母亲。 男人说你的母亲真的很美,你和她真的很像,可是你们却不同。男人说。后来男人又问,你们是怎么生活的? 静愣愣地看了他半天。你是为她来的是吧?可是她已经死了,明白吗?已经死了,没有人在乎她已经死了,有谁在乎呢,我们怎么生活的?你不是看到了吗?她死了,而我活着。你为什么总是问她?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呢? 静从躺椅上起来,轻轻的把猫放在地上,没有等男人回话,就转身往二楼走去,一会儿,手里端着两只高脚杯,两支血红的玻璃高脚杯。静将一支高脚杯递给男人,一仰头喝了自己手里的一杯,然后看着男人。 男人看着静,没有喝那杯酒,而是将它放在小木桌上,然后走到静的身旁,轻轻地拥住她,只是轻轻地拥着她。男人的目光越过静的头顶,正好落在镜框上,镜框中的女人眼睛明亮,温柔恬静地看着他们。 是的,她走了,他们都走了,他们再也不会痛苦了,而我们却活着。男人说。然后更紧的拥着静,闭上眼睛。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很久,在女人明亮而清透的眼神的注视下,相拥很久。 后来静突然用力推开男人,她冷冷的眼睛闪着怒火,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两颗煜煜生辉的绿宝石。她苍白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着绯红的光泽。她有点歇斯底里地冲男人喊,你到底是谁?你从哪里来?你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你凭什么这样理所当然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现在请你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男人朝女人走进了一步,男人似乎想再次拥住静,却被她一闪躲开了。男人也没有坚持,男人只是站在那儿,既不说话也不离开,看着静慢慢平静下来。 男人在静平静之后才说话。男人说,其实你知道我是谁,你一开始就是知道的对吗?只是你不愿承认罢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谁,不管你是谁,请你马上离开,以后请不要再来打扰我。 好吧,那我先走了,不过我还会再来打扰你,我只想对你说几句话,我和你一样,我们都一样,都是不幸的人,他们走了,而我们活着,他们解脱了,我们却得承受结果。你明白吗?不管发生过什么,我们都得承受,因为我来了,因为我找到你了,因为我答应他了,也因为我认识你了,这还不够吗?为什么你一定要拒绝我呢? 静久久地站在那儿,眼里充满泪水。 男人说完这些话,就向门口走去。男人走到院子的时候,听到静在后面问:是他让你来的?你是他儿子对吗?既然这么多年他都没找过我们,为什么她死了,现在还要来呢?她死了,一切都不存在了,我不认识他,也不认识你,你们都是我生活中不存在的人。现在你却理所当然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呢?弟弟还是哥哥? 男人听到这话突然转身看着静,冲着静笑了,那笑容逐渐从他的嘴角蔓延到眼睛并荡漾开来。 不,我叫宫本。男人说。 小青又恋爱了 小青打来电话说她又恋爱了。确切地说她爱上了一个男人,叫什么伟的,好像叫刘伟,一个普通的名字,我没记住。小青说的很认真。我对她的话毫不怀疑。她的生活中是不能缺少男人的。说到这儿,我突然想起我是怎么认识小青的了,有时就是这样,两件毫无关系的事我总是莫明其妙的联系在一起。 那还是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对了,我可能没有交待过,我是个孤儿。是的,我是个孤儿,不过我的命比一般的孤儿要好,一对有钱的夫妻领养了我。他们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喜欢清静。他们在孤儿院的时候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决定领养我,他们说我的眼睛很忧郁,有某种贵族气质,触动了他们,同时我又是个安静的小女孩。 在那之前,院长一直以为他们会领养另一个女孩,她叫小青。小青很可爱,一点也没有孤儿的自卑与惶恐,是我们院里的开心果。我的养父母也很喜欢她,在见到我之前,他们本来想收养她的。后来因为我,他们放弃了小青。 后来我到孤儿院找过小青,不过院长告诉我她已经被人领养了,领养她的那对夫妻虽然家境不是很好,但都是心地善良的人。 从那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小青。 现在的小青却是我在街上认识的。那时我还在上大学,在一所美术学校学油画。记得当时我刚从学校出来,正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一个女孩子风风火火的从前面冲了过来,和我撞个满怀。她就是小青。 后来小青说,她之所以向我道歉并告诉我她叫小青,是因为我使她想起一个儿时的朋友,按她平时的性格决不会向女孩子道歉的。所以她至今除了我没有别的女性朋友。 也因为她叫小青,所以她成为了我的朋友。 今天小青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来了,我还告诉小青说我想起是怎么认识你的了,小青听后却问,是吗?是我撞了你才认识你的吗? 我说难道不是吗?你还一直生气说我想不起怎么认识你的,现在好,你自己倒忘了。 小青没有理会我的话,小青只说她又恋爱了,确切是说是爱上了一个男人。小青说这次是认真的,小青说的真的很认真。 我的养父养母 我突然想起我的养父母,我有很久没有想过他们了。想起他们我会感到内疚。虽然他们在身边的时候,我几乎不跟他们说话,但我想我是爱他们的,至少我是尊敬他们的。 他们是很好很好的人,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我只能说他们是很好很好的人。可是因为我,他们遭受了不该承受的痛苦。我不知他们有没有后悔过当初选择的是我而不是小青。他们是想爱我的,像真正的父母那样来爱我,他们真的尽力了,我知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不理他们,我是多么想跟他们亲亲热热的,像别的女儿那样跟他们撒娇,叫他们老爸老妈,或者跟他们任性的发脾气,可是我不能,我不知是什么阻挡了我们。 我无法叫他们爸爸妈妈,那对我来说是那样难以启齿。只是拿我忧郁的眼睛看着他们。我时常能在他们眼睛里看到自责,仿佛他们给我的爱还不够多。 就是在彼此的观望与揣测中,我逐渐长大。 大学毕业后,我找了份工作,当然和画画无关。在我刚有能力养活自己的时候,我就提出搬出去住,我是如此的迫不及待地从家里搬出来,我能看出他们是如此伤心,可我仍然搬了出来。为什么我一定要这样做?我不知道。 我还记得在我搬着行李出门的时候,养母眼中的泪水。我想我的眼里也有了泪水,那应该是长久以来第一次流眼泪,也是第一次叫她妈。我跟他们说我长大了,他们不用担心我,我有能力照顾自己。我还跟他们说,感谢他们为我做的一切。 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知道我又说错话了,因为我看到我的养父母更加的伤心,他们仿佛在一瞬间老去。于是我什么也不再说,就这样离开了家。 我可怜的养父养母可能永远也不知道我是多么的想爱他们,而事实上我认为我是爱他们的,可是他们得到的却只有我的尊敬。 现在他们离开了,在我离开家不久,他们就移民走了,去了日本。他们希望我能跟他们一起走,可是我不能。我想如果没有我,他们或许早就移民走了。其实他们知道我不会跟他们走的,这一点他们很清楚,所以他们一直没有走,他们是为了我,这一点我也知道。他们走的时候,把在这里的一切都留给了我。 我亲爱的爸爸妈妈,不知他们在日本还好吗,有时我是多么想给他们打电话,叫他们一声爸爸妈妈,告诉他们我现在挺好的。可我仍然不能。 ※※※※※※ 幽兰的月光下,我独坐,像一个幽灵,聆听月神的声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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