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妈妈,我饿了。”一个两岁多大的孩子站在叶梅的面前叫嚷着,他伸出有些脏兮兮的小手扯住叶梅的衣角,仰着脸很可怜望着他的妈妈。 “滚,一边去。”叶梅有些不耐烦地把儿子的小手拉开:“都是你那老子干的好事,找他要吃的去呀!” “哇……”小男孩被母亲推搡后一下子就哭开了,他也不知道母亲突然发怒的原因,嘴里只是叫嚷着要吃的,喊着:妈妈,我饿呀。 这个孩子是她跟洪勇生的,就是那个说爱自己一辈子,又骗了自己携公款跟他亡命天涯的男人。叶梅无心理会儿子,她此时只想把她这一生所有的气都发在这个孩子身上。 风从破门窗的缝里灌了进来,把她才生起的炉里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的,她连忙拿着一块厚厚的纸皮在炉子周围挡住炉门口。 这是栋还没有完全建好的楼房,她弟弟和一些建筑民工就住在这里。叶梅正把锅架在炉上把锅里的米用清水浸住,再用盖子盖住。 儿子已停止了哭泣,现在他好象发现在什么好玩的东西,正把玩着一件曾被他丢弃过的积木玩具。他把它们搭建起来又推倒,推倒了又重新搭好,就这样反复着,兴趣很浓的样子。 叶梅眼里看着儿子的小手在那里不停地动来动去,思绪却漂浮到很远的地方。 那是一九八五年夏的傍晚。叶梅下班后急急地往家赶,在过市中心街道的一个十字路口突然被后面来的一辆自行车给撞了,她仆面栽倒在地上,幸好她反应快双手撑着地,才没有把脸部摔着,但膝盖却被一个硬东西撞了个大伤口,很痛。那人连忙跳下车,把她扶起来。见她腿流出的血,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把她搀扶上车架上坐稳,朝着就近的医院走去。一路上他对叶梅不停地陪着小心和不是,而叶梅那时也没有特别的责备他,心里却想自己也有一点蛮撞,过马路不看前后才至此的。本来她说无大碍的,不需要去医院,但他说一定要去看看,并强制她坐上自行车。 医生说没关系,只是擦破了点皮,然后对伤口清洗、包扎。他执意要把她送回家。她在靠近长江边的一排老式楼房,没走多久就到了。 对着她父母吃惊的眼神,他满脸愧色:“都怪我不小心,把她撞伤了,对不起。” “也是我走路不看路,自找的。”她忽然溜出了这句话,有种为他开脱的嫌疑。当她意识到这种感觉时脸开始有些热辣起来。 两位老人把他俩仔细看了看,又相视地笑了笑,叶梅感到有些不自然了,而他更有些不知所措,真怕两个老人纠缠他不肯放过。 “小伙子,请坐。”他有些诚惶诚恐在一把很旧的藤椅子里落了坐,但心却不踏实起来。 叶梅的母亲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是茉莉花茶,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香。“你贵姓?”她有一张慈祥的脸,对着他轻声问道。 “姓赵,名亮,在市机关工作。”他象打机关枪似的一连串地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他不喜欢被一句一句地审问。他想他会对她负责的,免得她的家人以为他是个混小子似的。 “她尽管去医院治疗,我会承担一切费用的。”他望了望她,她却望着她的母亲:“妈妈,你在做什么啦,我这伤口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小赵,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妈妈更加慈祥了,对他露出了很温柔的微笑。 偶然的相遇就是一粒钟情的种子,少女的爱情有时就是这样不经易的莫明其妙地降临。叶梅从摔倒被扶起来仰望赵亮的一瞬间,她对赵亮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好感。当然这好感一半是因为赵亮相貌堂堂:那是一张十分年轻而又英俊的脸,高高而挺直的鼻梁,两条剑眉又粗又黑,175cm高的个头衬托着一个男儿的伟岸气质。在好感的初识之后,随着赵亮频繁出入她家,他时刻关注着她伤口的好转,这又进一步加深了她对他的了解:本科毕业的大学生,虽然来自农村,但谈吐举手投足间却没有乡里人的俗气。 父母也很喜欢赵亮,这从他们不停地问这问那,对赵亮表现出特有的热情的眼神中泄露了机密,也暗示着她可以大胆地爱恋下去。在没有任何障碍下,她跟赵亮的爱情进行得很顺当。赵亮是那种待人温和热情有加的人,又很孝顺她的父母,对她更是百般疼爱怜惜。过了一年,她和赵亮就结为秦晋之好,过起了百年好合的婚姻生活。一年后她有了女儿清清,因为女儿的出世她和赵亮生活过更加甜蜜幸福,成为别人眼中十分羡慕的模范家庭。 是什么时候让她远离幸福,远离温馨和甜蜜呢?她有些无神地望着身旁的只有两岁大的儿子,他的模样实在象极了那个忘恩负义的洪勇。 洪勇的出现是她陷入万丈深渊的开始,也是她踏上人生不归路的第一步。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为什么?她突然心情坏极了,也糟透了。她在灶前把自己的头埋藏在胸怀里很痛苦地回想着...... “姐,饭都煮糊了,你怎么了?”弟弟从工地上回来刚进屋里就惊叫起来。 “哦,我忘了,对不起。”她有些惊惶失措,连忙起身把饭锅从灶上拿开,再架上铁锅准备炒菜。 “还是我来吧。”弟弟连忙把她拉开,自己动手起来。 4 他跑遍了全市大大小小的各种劳务场所,差点跑断了腿,也参加过许多次的招聘考核,但都难以被录用,原因只有一个:超龄了。找工作难,难于上青天啊,而他的孩子正是读初中需要钱的时候。他急哟,最后不得不选择出外寻工。好在有个哥们从江南来信要他去那工作。于是,他迫不得已地远离家乡来到这陌生的城市里干起了建筑小工。月收入也只有千元左右,虽然工薪不算很高,但总比在家闲耍的强。每月除去房租和吃饭开支,还略有节余,他总是自觉地把所剩的钱按月全部寄回家中贴补生活。 对于姐姐的投奔自己,他不好说但也不能说的,虽然自己赚钱很辛苦。他清楚地知道姐姐今天这种悲惨的命运他是要付一部分责任的:要不是自己把洪勇介绍给姐认识,也不会造成姐姐今天这样的居无定所,四处逃亡的生活。 他想起那个矮胖矮胖、有着将军肚子,脸上有红痘痘的洪勇来。 “我操他娘的,没肝没肺的王八蛋,连我姐都要骗。”他想到洪勇就想骂怪话,仿佛这样子才能除一口心中闷了许久的恶气似的。 洪勇是从邻县来的一个做煤炭生意的老板。他的煤炭几乎都从港口输出,而叶辛又是管理港口水上运力的调驳员,算是一个握有实权的办事员吧。在生意的往来中,洪勇跟叶辛认识熟悉了,并成为好朋友。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搞活的经济政策刚出台,社会上便掀起了淘金热。而那些敢下河捉螃蟹的人乘着市场经济的春风勇立潮头冲锋在前,一举攫得了市场里的第一桶黄金;有了做生意的本钱,他们千方百计地又寻商机进行再投资,赚钱后又进一步扩大资本运作,滚动发展,拉开了经济向前进的动力火车,这便是民营经济的开端。 而刚开始赚钱的人并不都是靠自己的真实本领而胜出人群的,相反更多的人是靠着背景,靠着投机钻国家政策的空子而发迹的。洪勇便是这些人里的一份子,因为他老子是某煤矿的矿长。借着父亲的权力,他倒煤外销赚得了第一笔做生意的本钱,然后仍以为此赚钱手段进一步扩充经营地盘,把上好的原煤经叶辛所在港口进行中转销往下江一带而谋取高额回报,不到一年他就腰缠万贯,成了他们那方第一批富裕起来而有声望的人。 叶辛得过洪勇不少的好处,比如送高价红塔山烟给他抽,常请他去舞厅跳舞,到OK厅唱歌等,这一笔笔的帐都是洪勇掏腰包了。不过,洪勇也大方,为人甚是豪爽。这是在姐姐出事前,叶辛对洪勇的评价。 那是夏天的一个晚上,叶辛接到洪勇的邀请:“哥们,快来红树林饭庄,我等着你哈。” 洪勇出门立马打的过去。踏进红色铺就的地毯,走上楼上的包房,洪勇早就在那里候着,嘴里还不停地嚼着葵花子。待叶辛落座后,他大声叫起来:“小姐,上菜。” 这是一桌很富有特色的家常川菜,对火锅和饮食大餐吃腻的食客们,目前又开始钟情于家常菜系列了。所以中型餐馆生意开始火爆起来,常常是食客盈门,应接不暇,而还要早打电话预约才有席桌呢。席上已摆好了各种菜:先上桌的是卤鸭,猪舌等冷盘,后又端来了藕丸子,烧白,炒扁豆等热菜,共有十几样。他们要了一瓶五粮液,两人就开始喝起来,又一边扯闲着。 “哥们,你求个事?”洪勇把酒杯跟叶辛碰过后说道。 “什么事?只要在港口范围内的,都好说。”几杯下肚,叶辛的脸有些微红起来。 “我想找你借点钱周转一下,事后我保证不亏你,怎么样?”洪勇热切地拿着企盼的眼睛盯着叶辛。 “多少?” “五万,我保证一周后连本带利还给你七万,行不行?”洪勇用那双喝得红红的鼓胀的小眼睛焦急地瞅着叶辛。 “这么多啊,我上哪找去?”叶辛用手抓了抓头皮,脑子尽力地搜索着。 “我只有去找我姐,看看她弄不弄得出来钱。”或许是两万回报的拒大诱惑,叶辛想起了姐姐叶梅单位上所掌管的钱账。 “你姐,她行吗?是哪个单位的?” “我姐是东城街道办事处计划生育办公室的会计兼出纳员,找她挪点钱出来先垫用啊,不就是一周后钱就回来了又给还上嘛。” “这倒是个好主意,哪天叫你姐出来吃顿饭,认识一下如何?” “行,没问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