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外面下着大雨。我慌忙地关紧了窗玻离。 两年前,雪儿就被是这样的一个风雨夜卷走的。 雪儿,一个晚期Ca患者,我妈妈的病人。 与雪儿相识,再平凡不过了。记得那些天,我当医生的妈妈每天回家总要说起她的一位挑战死亡的女病人,说她如何柔美聪颖,何等坚强云云,最后,妈妈要我有空去看看她,因为雪儿的家人都在外地。 一夜,我把自己弄得极为疲倦后,便熄了灯睡觉,但却怎么也没有睡意,仿佛雪儿四个铿然有声的字——“热爱生命”在我脑海里回旋。正当我恍恍惚惚的时候,听见了客厅门铃被按响了。我知道是疲惫的妈妈回来了。妈妈黯然地朝我一笑,随即地从衣袋里掏出一封信说:“是她写给你的。”言罢,便走进了她的书房,我旋亮了调光灯。 雨儿妹妹:你好!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因为你比我小2岁。 在沈医生真挚的叙述间,我认识了你——一个很有文学灵气的女孩,一个挥不去衰怨的大学生,是吗?我想你会成为我最后的朋友的。你知道,我身后排着的24个年头斑斑驳驳的脚印,如今快要尽了,但我依然爱了这有限的生命。 如果你曾经有过不如愿的日子,那么就使出告别忧伤的勇气,好吗?是,会很不容易,真的,我的磨难和幸酸包含了所有的昨天。有一天你来的话,我会去寻访痛若记忆的,当然,那最后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生命,它沾滞住每一点骨肉,占据了每一寸无意识的角落,然而,我回顾 ,想抓住它,捧起它,吻它,却寻它不着。当我终于知道它将永远离我而去的时候,眼泪地便夺眶而出...... 今天眩晕的感觉意使我握笔的手不听使唤了,就写到这里吧。我的病床旁有一本苏联作家的小说《牧童与牧女》,那绵长的倾诉将会目送一双明眸的长眠....... 第二天上午正是星期天,我携带了《热爱生命》这本书籍和一些营养品来到了她的病床旁,就这样我们相识了。 她,异常美丽,那份苍白和清纯似乎也为她平添了一种圣洁的宁静感。 她热情地请我坐下,从抽屉里取出几只蜜柑。 “你好吗?”我充满伤感,因为清晨我从妈妈那里得知雪儿的生命之烛真的就要燃尽了。 “你看我好吗?我现在已经相当的平静了,再不会为一闪即逝的人生衰叹了。”她怀着生生不息的微笑注视着我。 我挽着她走出病房,在花园的灌木丛中漫步。雪儿感慨地回忆了她那痛苦的人生故事。她还是幼年时,父母便死于非命,她几乎是在祖母的泣泪下泡大的。她成熟得很早,也很深地理解了生消耗的难难和人类的命运。靠着自己的苦学和求索,她从小镇考入了成都的大学,因为品学兼优,又被学院留下任教,正当她刚刚领受到融进生命的阳光之时,她被确诊患了不治之症。 大学3年级时,雪儿在众多爱的目光里,留住了他。他是外语系的年轻助教,才情很深。雪儿为真挚热烈的爱情奉献了所能奉献的一切。而她的男友也深深地陶醉在这位美丽女孩恬柔的感情里了。 雪儿患了病以后,为了不使男友痛苦,她流着泪写了一封断交信,而男友以为雪儿当了大学教师,人又是这般天生丽质,借故抛弃他了。2个多月以后,他便勿勿宣告成婚。 但不久,雪儿患绝症的消息在整个学院传开了,这才释然了男友心中的疑惑和怒气,他跑到医院淌着泪忏悔,述说自己对雪儿不朽的爱,但是,这一切已经晚了,雪儿说她的感情已经淡了,一切将同生命一起消 ,她愿意留给他一个永恒的宽容的微笑,真心祝福他能够幸福。 “你太善良了,雪儿姐姐。”我流着泪说。 她似乎没有听见我的声音,继续往下说:“我最入不下心的是奶奶,她老人家要是知道我告别人世的消息,不知该会怎样呢?” 这样的记忆太伤心了,我不想让她再说下去。 与雪儿认识后的几天里,我的思绪总无法游离于她。自己先前诸多的忧郁,无意间也挥去了不少。 那几天,虽然一直惦着雪儿,但无奈于紧张的毕业考试,便终日沉浸于书海,晚上,就住在寝室里,连近在咫尺的家也没有回。 到周末才回到家,准备吃好晚饭就去探望雪儿。 雨下个不停,我勿勿吃完饭。 刚下楼就碰上了神情丧沮的妈妈,她让我上楼去。从妈妈沉默里我读出了雪儿的不幸,妈妈说40分钟前,她退出了人世间。 妈妈把一本《牧童与牧女》的书递给我,我颤抖地打开扉页——“我是久久漂荡在海上的一艘船,现在我已经见到了故乡的海岸,那是我永久停泊的陆地.........如果有一天你从我的墓地走过,别忘了放上一束我最喜欢的紫色小花,它的名字叫‘ 勿忘我’”。 “ 雪儿,安息吧,永不调谢的‘ 勿忘我’会一直陪伴你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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