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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本西北某省的刊物上她发表的那首诗让我再次想起我和她的那段往事。。。。。。大学毕业分配已有几年了。青绿的野藤一寸寸从窗台爬过,嫩黄的小鸟从我的诗中飞进飞出,南方的雨季一次次迷蒙我那些并不遥远的往事。我在薄荷糖一样清凉的城市里朴素地生活,平静地写诗。只有在秋天的黄昏,偶尔从深蓝的天空发现一排齐整的雁阵时,我的眼前才会闪现出辽阔的沙漠和寂静的戈壁。这时候,她的名字如一块石头,压住我那些轻得要被风吹走的诗稿...... 她有一双如梦的眼睛,她典雅的发型,白敕的皮肤以及柔和的线条,无论如何,使你不会想到她竟是位执拗倔强的姑娘。 大学四年,在桂子山上,在同一个教室,我们共度寂寞的学习岁月;她的美丽,如桂花香偶尔随风一起熏染我。她多梦的眼睛,如古井,偶尔也倒映我的身影,但一种排斥,使她幽蓝的井水永远宁静....... 我像所有不甘寂寞的人那样,开始从中学恋人的芳唇上采得诗的蜜汁,把它们发表在一些溢满爱的歌吟的刊物上。在我毫无准备时,一些掌声和赞扬便把我送上了“校园诗人”的高台。 那时候,她多梦的眼睛仍然清纯,她采摘花枝的手开始采摘我诗的果实。她把我诗与一瓣瓣栀子花一起夹在蓝色笔记本内,并在本子的扉面上写下“高山流水”四个花苞一样的字。 其实,发现那个沾满清香的笔记本是在临近毕业之时,那时候,大学时光即将在粉红的早霞和紫色的黄昏中消失,我们这才发现,原来我们是那样适应校园,适应图书馆柔和的灯光和桂子树下恬静的石桌石凳。于是,失重感和莫名的惆怅水一样呛醒我们的情感,这时我才感觉到在鲜果冻一样的校园里,一些该说的话没有说,该做的事没有做。于是,在所有学业的有知识都塞进皮箱之后,毕业班进入了真正的恋爱季。 我第一发现,我身边的一些同学竟如此大胆和多情。瞬间的分离和重新的组合令人眼花缭乱! 这时候,我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独行者。我知道,无论如何,我走不出中学恋人那一汪秋水般的目光。我常去桂子山边的南湖岸读书散步,躺在屠格涅夫的“白净草原”里,欣赏叶塞宁优美的田园诗。 在这悠闲得如湖边的水鸭一样的时光里,好的美丽带着浓香,第一次夜鸟一样向我袭来。 于是我们第一次在湖岸偶然相遇,我们只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手上的笔记本和胸前的蝴蝶结,使我感到一种安详和动人,她飘逸的身影与远处淡蓝的校舍一起被我当作风景久久地凝视...... 第二次相遇是在斜斜的雨丝中。那场大雨,至今我仍记不起是如何下来的了。只记得我手中的诗集变得湿漉漉的,我在湖岸一棵巨大的槐树下躲雨,我呆呆地看着远处迷迷蒙蒙的湖面...... 她来到我身旁时,有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抬起头,只看见一双眼睛深得如梦境里的青潭。她的微笑,仿佛叶缝里漏进来的阳光。湿湿的雨雾,寂静的湖岸,古典的槐树。。。。。。,我们的语言开始雨一样在树上在湖面在瞬间而形成的一道道清水上交融,我们的目光也开始在同一种主题上闪烁。也就是在这时,我第一次读到了那蓝色的笔记本,读到了她埋藏在那蓝封面内的情感。 然而,那场雨和她的芳姿在南方特有的气份中来得悠然,结束得也飘逸。 如今想起来,我与她的一切在没有完全开始时,已注定了要结束的命运。那次见面以后,她便更深地沉入了我诗的湖底,她对诗的爱好远远超过了我。她几乎能背出我的每一首诗,而她那漆黑的眸子,似乎在永久地寻找诗的真谛。渐渐地,她也开始写起诗来,她把她对我的情感通过诗传达给我。 然而,误走一步已踩斜我爱的天空,无论如何,我也无法再时入她诗的主题,我始终只能像一些粗俗的读者那样,把她诗的花朵一瓣瓣掰开,茫然地欣赏那如血的花粉和鲜嫩的花蕊。我痛苦地发现,我在情上无法走近她的原因是因为那位早已在我爱的沃土上长出巨大的情感树的中学恋人。她如夜的发在任何一个晚上不曾离开我的清梦,她葡萄藤般的手紧紧地缠绕着我,使我在爱的囚禁中充实而贫困! 至今,我已记不清我那首《飞去的雁子》的诗是在怎样的心境中写出来的,只记得几行诗句纽扣一样扣紧那段回忆:“在我爱的树林/已生满了奇形怪状的障碍物/你穿透不了我的风景/你飞去吧,飞去吧......” 她睛朗的脸顿时阴郁,她的睫毛被情感的狂风吹得不住地颤动,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遥远而深遂,她像一只湿雁,茫然找不到归路似地四处张望着...... 这以后,她黑黑的睛圈便陌生了许多,她留给我的始终是孤单而冰凉的背影,那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独行在梧桐树下、呆立在冷清的石桌旁、寂然于空敞的教室,那背影如桂子树最后的花香,在秋风中渐渐散去...... 我以为,一切结束得就像一首诗的创作、修改和放弃过程,我没有想到,最后的结局,竟是一堵倒垮的门,让我一个人支撑很久。 那是毕业之际,她制造了一场让许多人(龙其是我)无法接受的新闻。她在全校第一个提出申请去大西北任教。 她忧郁的神情和真诚地演讲使许多人动了真情。当我再一次以情感的目光注视她时,她仿佛已经成熟,她失落的情感已经得到了真正的升华。我知道,她初恋的花朵枯萎了,但她的事业之树长出了枝叶...... 在湖岸与她见面是行将分离之前。那天的南湖宁静而深远,没有了水鸭悠游于湖面,没有了拍岸的湖波,一切仿佛都在制造一种离别的忧愁和静寂。我们默默地走着,我的沉重与她的超脱使语言变得稀少。只记得长长的湖堤仅留下她那两句话: 我喜欢你的那句赠言:诗化人生! 在诗上,我们也许会永远相恋,在大西北,我去走出一行真正的诗给你读! 我没有想到,几年以后,她真的以诗进入了我的视野。她那首《沙漠人生》粗犷苍凉,那凝重的诗句和深遂的哲理,使从前那个沾着淡淡花香的芳影在我眼前渐渐模湖,而所有对她的遐思,成为了沙漠戈壁上一棵树,一棵于孤烟袅袅升起时,挺立在如血的晚霞中的树,一棵在如水之夜,俏立于如华的月光中的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