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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 遇 文\\ 莲的掌心 (1) 外面在下雨。 楚楚缩在被子里,被子有点湿,不用打开窗户也知道外面在下雨了。因为关节的地方开始疼,楚楚常说她的腿比天气预报还灵。天一下雨,它们就会有反应。 反应啊?啊,哈哈,你想哪里去? 雨应该不是很大,但是楚楚说,她确定能够听到雨的声音,她说那声音是从她皮肤往外冒的。有点象气囊让针扎了一下,气“滋”的一声吐出来,又再扎一下,又“滋”的一声冒出来。楚楚窝在被子里,天快黑了吧。早上天气预报说,晚上会有雨加雪,还说会有大风。这又是风是雪的,该不象楚楚生活的这样城市的天气。可广播里真的这样报了。 报了就报了呗,谁还真管得了谁? 楚楚翻了一个身,露出被子的一只腿亮在外面才几秒钟,冻得跟冰一样。冬天吐着蛇芯一样的蕊就这样花开了。 花开?啊,哼哼,你想哪里去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过一刻了,楚楚已经在床上赖了快五个小时了。大白天地就钻进被子里,把天从明明晃晃地躺成黑黑漆漆的,这可不是她本事,那是老天爷做的。楚楚裹着被子团成团,不让风从被缝里钻进来。被子虽然感到有水份,但总体还是暖暖的。这么多小时了,她的脚却还是冰冰的。晨峻每次到她这里的时候,不止一次说过,“楚楚,给你装一空调吧。”“不要,我喜欢冷冷地冻着”“你这个小妖怪,冻死了也没人疼”“没人疼就算了,你以为让人疼是不用付代价的啊” 快到八点半了,楚楚接到亚亚打来的电话。“小姑奶奶,老糟老头在骂人了,你还不赶紧过来,当心他抽你。”“什么抽啊抽的,抽风啊”。楚楚“啪”地把手机扔在床上,就光着身子起来找衣服,窗外的雨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有几滴刚好洒在她白晳的皮肤上,没沾住,一个咕噜就滚了下来,“哒”的一声摔在地上,楚楚回头看看了,原来雨水摔在地下也会碎的。 她匆匆穿好一身黑色的衣服,黑大衣,黑毛衣,黑裤子,在脖子上套了根长长宽宽的烟红的厚围巾就冲到大街上。“楚楚啊,你能不穿得生动一点啊,老不是黑就是灰的”“糟老头子你管得着吗?打死我也不信你会知道什么是生动, ”楚楚表面上没有说话,也没挂什么表情,心里却嘀咕了老半天。她就是这样,再惊涛骇浪或再风吹草动的事情,她都能做到不动声色。这样的性格将来有一天成为她的一笔财富,这是楚楚没想到的。 (2) “我从睡梦中醒来,轻轻将门窗打开,月光就这样跑了进来,让我的心温暖起来,我是是飘落在尘世的一颗尘埃,寻找一片土地停留下来。” 街道旁传来音乐,轻拂着楚楚的耳膜。她撑着一只旧旧的白色的塑胶伞,是手柄长长的带倒把的那种,不知道是谁说过,女人打伞的时候会变得格外的淑女,因为雨伞下藏着的女人温柔。她跟着那把伞轻幻地一路上飘浮着走。“平常躲雨,关键时候用来防身。”这里卖伞的人讲的。 来来往往的人在夜里走着,朝着不同方向,步履匆匆,都只把眼睛与嘴露出来,你跟她说话嘴着冒一团热气,她跟她讲话漫一浪雾气,整个街道在湿湿的潮气中显出淡淡的柔顺来。楚楚说,她喜欢这样的灰灰湿润的季节,尽管有人把这样天气叫做是阴晦。 转过这条街就可以看到相遇坊茶廊了,“你相遇我,我相遇你,我们相遇在相遇坊茶廊“这是相遇坊的广告宣传词。糟老头还请了个做曲的,好象还挺有名的给这些广告词谱成曲,在每天茶廊开业时,让员工们齐声歌唱,说是要激发员工的主人翁意识。楚楚每晚九点到这里弹钢琴,弹三个小时,每小时一百块,可以挣三百块。楚楚用每天三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养活自己,余下的时间,她大多躺在床上,也不真的就在床上睡觉。她喜欢让软软的带着阳光暗香的味道的被子暖暖地裹着。晨峻每次上她这里,只要有阳光,她就让他做一件事:“晨峻,把我的被子抱出去晒”。 她有一张很大很大的床,当时到家具店订这张的床,那个胖胖的四十来岁的老板娘的声音一下子提到很高的位置,象鸣钟一样。“什么什么,二米四宽的床?”“你嚷什么,有什么好奇怪的?”“没,没,只是从来没遇到过,看你这么小的身体要睡那样大的床”。“关你什么事情,你做就做,不做就算了”当那张长二米二,宽二米四的床放进楚楚卧室的时候,把整个房间一下子塞得满满的,那晚,楚楚一夜没睡好,她把床的东南西北的每个方向都睡了个遍,她说,要让床的每一个角落都粘上她的味道。 后来,她的床就那张大床倒真成了她生活的中心,书、音响、手提电脑、零食都在床高高低低不同方位找到了它们各自的位置。楚楚只要伸手,哪怕不开灯就能准确地摸到它们。有一天,晨峻对她说:“将来,你把我的位置放哪儿?”楚楚指了指脚底的位置,“只有那边了”“哈,你这个小妖,我会把它们一个一个全请出去,然后把你给吞了”“你敢,要不这样,把这床再加宽四十公分,这样就够你折腾了”“那我们不如就直接睡在地板上好了,那样更宽敞”“要睡你睡,我要睡床上,睡床上才踏实” 相遇坊茶廊,差三分钟到九点。 亚亚穿着一身火红的工作装正站在门外等她。她是这里的大堂经理。“快快,糟老头说,以后你不提前半个小时到场,就扣你的钱”“他凭什么扣我的钱,我又没误场”“快走吧,我的姑奶奶”她高楚楚半个头,没等门童开门,她就一手推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一手揽着楚楚的肩一起进了相遇坊。 这时,门外已经飘起了细细的雪花,夹在雨里,分不清哪是雪哪是雨。 (3) “楚楚,你以后能不能也来早点”这叫做王子善的男人长着一张浮胖却而墩实的脸,身体的长宽基本统一在一个尺度。也就不到五十的人,头却已经秃了,整天还挂着一付沧桑岁月留下的苦难的脸。真不知道挣了这么多钱的人了,还这样愁前想后的干嘛。他的鼻子红红的,泛着油色的光茫,远远望去,象挂在光秃秃柿子树上的最后一颗红柿子,在瑟瑟的秋风里抖动着。所以,她跟亚亚背地里都管他叫做酒糟柿子老头,简称糟老头。 楚楚指了指挂在墙上那个俄罗斯产的挂钟,“老板,我看着时间的”,转身进了换衣间。听到王子善在她身后,“唉”的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倒冲着亚亚叫,“去招呼客人啊,还矗在这里做什么?” 相遇坊茶廊是这个城市最好的茶园,一楼大厅,二楼三楼是特色包房。楚楚就在大厅弹钢琴,很多次糟老头让亚亚给楚楚做工作,让她也增加一点工作时间,也到楼上弹弹,说弹琴的价钱好商量,都让楚楚给回了。“我要那么多钱干嘛,我一个人够用就行了。”大厅里是一架德国产的奶白色的三角钢琴,淡淡的光泽从琴面上散发出来,仿佛可以闻到香水百合一样的味道,它楚楚地立在那里象个纤尘不染的天使,微微地含着唇,等待有人去轻启。当初,楚楚来这里应聘的时候,一看到那架钢琴,就留了下来。后来,亚亚还说,“你不知道糟老头听你弹完第一只曲子后,就激动得不行,你当时如果给他傲傲,每小时再多加点他也会干的。” 大厅沿街的一面是透明的落地的玻璃窗,很多的绿色植物,绿萝、银剑、疏松、落水,整个厅都是用高档的紫檀木装修的,厚实的大地板,雕花的隔廊,各式的茶具。里面虽然有很多人,但感觉是静静地,象缓缓流淌的溪涧,算是在闹市里一处清凉地了。楚楚喜欢这里的从容和静怡的氛围。在楚楚弹琴的夜间档这个时间,是茶廊生意最旺的时候。当楚楚一袭黑色晚装坐到白色钢琴前的时候,厅里常来喝茶的老主顾们会轻轻地鼓鼓掌,楚楚点点头端端地坐下来,舒缓的音乐一响起,整个大厅就安静了下来,除了流淌的音乐,就只剩暗暗的灯光和服务生匆匆穿梭的身影。每个人都藏在这样暗暗的环境里伸延着各自的心事。 门打开了,外面吹进一阵风,楚楚坐在琴台下微微地抖了一下。她自然地抬了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高瘦瘦的男人进了相遇坊后,直接走到正对着她弹琴方向一个角落坐了下来。她看不清楚他的脸,感觉他点了茶,又点了一只烟,火红火红地烟头的光在暗处一闪一闪地亮着,有一团雾罩在那里,迷迷幻幻的。 弹完琴换好衣服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过了。猛一推门,风吹着夹雪的雨洒在她脸上,冷冷的。“要不要送送你?”亚亚问她。“不用了,路不远,我走着回去。”“晚安,亚亚,你也早点回去。”“我也想早点走呢,楼上还有几个主还在打麻将,也不知道会弄到几点。”“楼上的事关你什么事,你负责大堂的啊”“糟老头说给我加点,你知道我缺钱用的。”“嗯,那我先走了,挣钱也注意身体。“亚亚的老公去年下岗了,一个大男人窝在家里,却让一个女人出来挣钱养家糊口,回去还得侍候一个随时风云忽变的男人。想着这些,楚楚就觉得心寒,如果是这样的婚姻到不如自己一个人过了。 街道上安静了许多,雨依然夹着雪在下。楚楚用围巾裹着头,只留着一双眼睛。她仍然撑着那只奶白色的塑胶伞。听着自己的足音敲在有水的地上,象手落下琴键上,“晨峻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来接我“楚楚心里这样想着拐角就进了另一条街。 一个黑影一直跟在她身后,悄悄的。 (4) 楚楚拐到了另一条街,这条街的路灯的光是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看到自己的影子上还重着一个影子,为什么一点声音也没听到。楚楚心里“噔”地紧了一下,她紧紧拽着伞把,“平常躲雨,关键时候用来防身。”楚楚看着那影子一直纠缠着自己的影子,不靠近也不远离,又没有一点声音,就听到自己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嗒哒声。为什么这条街变得这样长了,楚楚心里想着,走过这条街转个弯就到家了。楚楚这下突然非常想念她那张大床和床上那张软软的被子。她拿出手机拨出晨峻的号码,“对不起,该用户现在已经关机”天杀的晨峻,平时不需要你时候,你处处在,真正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心里想着至少一个星期不用理他。楚楚鼻子有些发酸,感到眼睛里湿湿的。 她看着那团影子还固执地贴在她的影子上,心里计划着用该什么方式去面对假如要到来的危险。好了,终于要走完这条街了,在拐弯的那刻,她突然感到这个黑影正向她压来靠拢。她“啊”的叫了一声,闭着眼睛,一瞬间收拢了伞,死死地拽着伞柄使尽在恐慌中剩下的力气,朝着那个黑暗捅了过去,伞用力过猛也掉在了地下,她哪还来得及去捡,想撒腿就跑,可整个人给吓软了,腿怎么也提不起来。她心想,这下完蛋了,这天杀的晨峻,如果我有什么,你这一辈子不要再来见我。 “嗷哦”,楚楚听到身后有男人的呻吟声,她转过头去一看,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蹲在地下,用手压着腹部。就在她转头的一刻,他抬起了头,有点面熟的脸,楚楚脑子迅速地转动起来,这人是谁? “楚小姐,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上前想跟你说,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此时,雪里的雨少了很多,细细的雪飘浮着落在他的头发上,他的头发全湿了。楚楚立在离他五、六米,脑子里还在想他究竟是谁?突然,她想起他是谁了,是那个有风吹在身上时,进茶廊的人。 他慢慢站了起来,手还捂着腹部。 “你是谁?”“我叫欧阳,我常到相遇坊喝茶,常听你弹琴,你的琴弹得很好。”“你经常来?为什么我今天才看到第一次”“因为你忙着弹琴”“你怎么知道我叫楚楚”“我不但知道你叫楚楚,也知道你住在前面一条街,还知道每天你的男朋友会来接你。今天是看到他没来,怕你路上遇到坏人”“对不起,欧阳先生,我把你当坏人了,没伤到你了吧”“还好,不过你的力气还真够大的。” 分手的时候,他给了楚楚一张名片,他说,他还会去相遇坊听她弹琴。 “欧阳,圣豪广告集团设计总监” 圣豪?好象在哪里听到过,楚楚握着还带着他的名片,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烟草的气息。她慢慢地爬上了六楼,在门口找了半天钥匙,才从包里的一个旮啦里找到。在她打开门的同时,楚楚看到里面亮起了烛光,悠悠的排箫缓缓地响起来,楚楚弹钢琴却喜欢排箫。她看到晨峻笑着,露着雪白的牙齿向她走来,从身后拿出一束玫瑰,“楚楚,今天快乐!” 楚楚用懒懒地眼神望了他一眼,接过花什么也没说,把花放在桌上,自己转身进了厨房,倒了一杯水出来。“你怎么了?”“没怎么”“那为什么拉长一张脸”“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你,太过份了”晨峻拿起衣服,门“呯”的一声关上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楚楚也懒着没动,过了会儿,她起身看到餐桌上放着插着蓝色蜡烛的一柄烛台,一瓶干红,两只透明的高脚杯子,还有些盘子反扣着,她打开全是她喜欢吃的。有一张淡青色的卡放在她习惯坐的那个座位的方向,上面写着:“楚楚,今天是我们相遇第十个月。晨峻” 楚楚冲了澡躺到床上,裹进被子里,她发现她在想念晨峻。 (5) 半夜,楚楚突然从梦里睡来,伸手拧开床头的灯,努力地挣开眼睛,却看不清楚周围的东西。夜静得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只听到到床头上钟“嘀嗒”走着。楚楚在灯光下第一次感到这张床真的太大了,小小的自己躺在上面,仿佛就躺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她突然非常非常地想跟一个人说话,可是空空荡荡的房子里除了她就只有她一个人。她莫名感到了害怕。她急切地想让自己尽快地睡去,好逃出这样的虚幻的想象中。尽管她拼命地想逃离躲避,想让脑子尽快清静下来,摆脱这样的一种梦仡般的恐慌,尽快回到梦乡去,但好象已经来不及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象沉积的云一样黑黑的压下来,就象在汪洋中的一艘单薄的小船,在大浪里无处可逃,只能活生生地跌倒无边的旋涡里去。 楚楚寻思着给谁打个电话去,她试着拨晨峻的电话,从话筒里传来的还是同样的声音,“该用户现在已经关机“。楚楚的眼睛空空地睁着,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盯着盯着天花板上好象开始长草,灰灰暗暗的草,有点象冬季荒原里枯寂干黄的草根,散发出有些腐烂的气息。楚楚看着放在床头上的名片,“欧阳,圣豪广告集团设计总监”手机、办公室的电话都在上面,她顺手拨了他办公室的电话,她想手机是不方便的,办公室里一定是没有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拨那个陌生的明明知道不可能有人听的电话。“嘟嘟”电话响了三声后,电话突然通了,“喂~~”有个男人的声音,楚楚吓了一跳,这么晚办公室里会有人?她很久没有应答,她听到里面说:“我是欧阳,请问你找谁?”楚楚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却不知道为何轻微地咳嗽了起来,可能是晚上在外面受了凉。“你是楚楚吧”楚楚吓了一跳,她自来不相信什么缘份和感应的话,她总相信所有的幸福与不幸,快乐与悲哀都得自己掌握。可是那刻,楚楚突然有种窒息的感觉。 “是我,对不起,我~~”“睡不着吧,我听到咳嗽的声音有点象,昨晚你咳嗽的时候,我注意到了。”“昨晚我咳嗽过吗?”“是,你咳嗽过”“你怎么这么晚还办公室,我是拨着一个打不通的电话玩的。”“现在已经快五点半了,我今天出差,六点一刻的飞机,我到办公室里取个东西,打开门就听到电话响”“已经五点半了?我以为还是半夜呢。”“没有睡眠的时候,时间就觉得过得很慢,其实时间已经在你无眠的时候缓缓地溜走了”“嗯,你也丢失过睡眠?”“恩” “哪丢的哪去找回来,如果找不回来,你只能跟着它去流浪了。” “嗯”“好了,楚楚,你再睡会儿,我要走了,赶飞机,我回来就去相遇坊听你弹琴” 楚楚躺在床上,却不再去尝试睡觉的问题,她继续盯着天花板,这一盯就盯到了天大亮。 楚楚第一天不到八点就起来,她打开音响,放进去一盘CD,这是一首美国乡村音乐《尝试回忆》,淡淡的旋律缓缓地在房间里回荡起来,她想起他,那个叫欧阳说的话:“哪丢的哪去找回来,如果找不回来,你只能跟着它去流浪了。”她觉得很象这只曲子讲述的。她还想起多年前看过的《玻璃之城》,黎明和舒淇演的,一双情侣倾情相爱的伤感故事,整个片子,这只《尝试回忆》的曲子从头到终,她也是为了这片子才买了这张CD,有多久没听了?她摇摇头,有些想不起了。 她里面空着身子,穿着一件宽宽大大的棉袍睡衣,端着一杯高高细细的玻璃杯泡的清茶,站在阳台的玻璃窗前。她总是习惯在家里无拘无束地穿着,在夏天,一个人的时候,她还会关着窗,拉着窗帘,一个人光着身子光着脚在地板上晃过来晃过去。睡在床上,也喜欢光着身子让被子裹着,她觉得这样才能与被子贴得最近,也会跟温暖贴得最近。此时,在这个冬天的清晨,她立在窗前,她低头看着绿尖的茶慢慢从杯底爬起来,慵懒地打开它们收拢的叶片,再慢慢地打开,就象一个含苞的女人轻启花她舒润的唇,然后,想要去含着些什么。楚楚把它们移到唇边,深深地喝一口淡绿透明的茶,她抬头看到窗外的天空还有很重的雾,那样沉的雾带着厚厚的水份,在窗前扑上了朦朦的一层,昨晚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她打开窗,把头从阳台的窗户探出去,外面的冷气一下窜了进来,一直窜到她空着的棉袍里去,她抖了一下,冷。她看到楼下的街道上走着的人和偶尔奔弛而过车,他们与它们都在以各自的方式经营各自的人生,方向朝左,方向朝左?“不知道这么重的雾,他的飞机会不会按时起飞,如果飞了,现在会飞机在这宇天的什么地方?”楚楚淡淡地笑了笑,你这是想什么呢? (6) 到相遇坊茶廊还不到八点,亚亚有些奇怪地打晾了一下楚楚,“你今天真是稀客了”亚亚还注意到楚楚化了淡妆,擦了浅浅的口红,这让一袭黑衣的她凭添了几分生动,女人因为生动而美丽,谁说的?忘了,反正好象有这样的一句话,亚亚心里想,能够看到楚楚美丽的样子真好。 “我今天可是来喝茶的”“嗯,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你要喝点什么?要不要给你做本店的推荐?”“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知道叫”楚楚笑着把亚亚给赶走了,她坐了下来,叫了一壶上品的龙井,其实龙井在绿茶系列中算不得最好,可楚楚在绿茶中还是最喜欢龙井,尽管其它好的绿茶她也喝,她还是倾心龙井的汤色,这种倾心是不是跟爱是一样的道理,无所谓理由,理由却又无处不在。龙井那种厚厚的酽绿就象一眼湖,那是她心里向往的沉湖的颜色。细细品来,回味是甘甜而细润淡淡入喉的,不象有些茶那样来得浮澡。“如果是明前茶那就更好了”,楚楚珉了一口心想着,知道那是不可能,现在真真的明前龙井茶上哪儿去找?她想起她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到龙井村买茶泡茶砚茶的经历,她想到这些眼睛里居然有了亮起来的感觉。这时,厅里在在吹萨克斯,一只《回家》的曲子。 “啊,楚楚,你今天这么早就来了,这样就好嘛。”王子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冷不丁地窜到她的面前,楚楚口里的茶一下子变味了许多,茶真是极有灵性的东西,你一不小心地忽视它,它就会从你身边飘然地走开。实在想不通,那些把好茶当做饮料一样糟蹋的人晚上会不会做恶梦。 “老板,我今天有空,所以早点来了,我的时间还没到,你能让我安静地把这壶茶喝完吗?”“当然,当然,你现在是我的客人,不过,今天你喝的茶我请客了,不用结啊” 楚楚看到王子善脸上泛着的红光,心里想,其实这人还算是个好人,没什么花花肠子,一心就想着挣钱,可是挣那么些钱能花出去多少。她想起有一种鸟,它每天从清晨就起来,到处觅食,找到食物却不急着马上吞下,一次次衔着飞着回来,放进巢里,然后继续飞出去,一趟一趟,直要到夜暮降临的时候,它才安心卧在自己的窝里与它相爱的人一起慢慢吃它们找回的食物,所以,这一餐它们会吃得饱饱的,直到撑不下为此。有时,放进的巢里的食会让其它路过的小鸟吃掉,有时,衔回的食物并吃不完,可是,它们仍然每天早起每天晚归。楚楚突然觉得这个王子善就是那样一只鸟。 差三分钟到九点,楚楚从喝茶的位置上站起来,才看这个位置是昨天那个叫欧阳坐过的位置,“怎么坐到这里来了?”楚楚想起他今天清晨说的那句话““哪丢的哪去找回来,如果找不回来,你只能跟着它去流浪了。”这个世界上把自己弄丢的人也不少了,何况是睡眠和别的什么,可是有几个人会想到再去把丢了的再找回来,丢了就丢了吧,找它做什么?“爱情呢,丢了还找得回来吗?”楚楚突然感到心里一阵疼痛,“到底什么是爱情?” 这夜,楚楚反复弹了好几次《尝试回忆》,这是她自己第一次尝试用自己的手去弹奏这只曲子,曲调都是记忆中的,没有曲谱,却尤如行云流水一样,不可阻挠的覆叠而至。 晨峻今晚又没来接她,楚楚知道他在等着她给他电话,可是她始终没打。有时,人就是这样,总希望有根梯子把自己从高处接下来,没有了,就情愿站在高处吹冷风,还开自嘲地对自己说:“这里好,空气清新。”楚楚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总感觉到背后有个影子跟着,她回头望了好几次,后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走过拐角处里,那盏路灯今天不知道被谁打破了一只,光线显得暗了些,楚楚想起昨晚上在这里,用伞尖去捅他,忍不住地把嘴唇拉开微微地笑了。 (7) 已经第四天了,楚楚每天晚上八点过到差三分九点都坐在那个位置喝上品的龙井,王子善对她说:“楚楚,你可不能把我喝穷了,你换着喝点别的吧.”楚楚知道这壶茶在相遇坊得买一百八一壶,她弹一晚上琴还喝不了这样两壶。她笑着对说:“老板,我自己结,没敢让你再请,你只要不赚我的就好了”“说什么呢,你想喝就喝吧,我可没那么小气。以后喝得欠帐多了,你就白天再来上两小时班,我不但让你继续白喝好茶,还是照样发薪水的。如果哪天你跟亚亚一样帮我照顾一下楼上,我就更感激了”“你真是个会算计的老板,白天我可以考虑,楼上我不会去的。”“哈哈,好好好,那你从明天就开始”“哪能呢,我想开始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还是一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那个叫欧阳的人。楚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想一个与自己并不相干的陌生人。每次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她总恍恍惚惚闻到这里散发出的淡淡的烟草的味道,这里他身上的气息吗?晨峻呢?晨峻也消失好几天了,昨天发个短信,说公司忙得很,近来没时间来看她。“不看就不看吧,反正这些天老是阴阴的,没有阳光,被子也晒不成。” 九点,相遇坊茶廊,楚楚款款地走近那架白色的钢琴,她坐下来,把细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放在键盘上,她开始无意识地弹琴,一曲接着一曲,都是她记忆中贮藏的曲子。弹着弹着,她又弹回了《尝试回忆》,弹着弹着,她感到自己眼睛里有点湿,有一滴泪悄悄地落了下来。她也没有去管它,却看着那滴泪在她的手指下一点被她自己揉碎。她心紧了一下,才发现整个晚上,她一直低着头在弹琴,正在她抬起头的一瞬,她看到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人,她有些看不清,因为低着头看着键盘太长的时间,大厅里的光线又暗,她不敢确定是不是他,她就一直望着那个方向,一直看着。心里突然急促地跳了起来。有几个小节都弹乱了,好在这里真正的专家并不多,况且喝茶的人只是把钢琴声当做一个背景,他们都有各自的心事。 他好象又点了一只烟,因为她又看到了从那里升起烟雾,她仿佛都能闻到烟草的气息,不知道他身上也有这样的味道吗?楚楚心里想着,那一刻她很希望能躺到她自己的那张大床上去,然后把自己的思想放到软软和和的被子里,让它们也暖暖的被焐着,再慢慢化开,化成一眼酽绿的沉湖,然后她可以把自己光着的足裸放到里面去,凉凉地让那湖水冻着。 楚楚看到服务生递上来的一张纸条,她以为是哪位客人点的曲子,她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我想请你喝茶,可以吗?欧阳”她抬起头朝他坐的方向微微地笑了一下。楚楚一直都知道,当她这样笑的时候,会很好看的。一个女人总得明白她最美丽的样子,这样的女人才是值得让男人宠的。“你是吗?楚楚”楚楚心里时不时会这样问自己。 “工作完很晚了,改天,好吗?楚楚”她请服务生把条子给他递了过去,然后她继续弹琴,却一直感到有双眼睛一直在她琴键上跳。 和亚亚从相遇坊告别出来,还是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楚楚这些天已经习惯一个人走,所以,并没有感到害怕。天还是下着细细的雨,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冬季会凭凭生出这么多雨来,楚楚伸手去伞外接了些雨在手心处,真是象冰一样的凉了。她走过这条街,再走过一条街,拐弯那盏路灯下,她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是他。楚楚眼睛一直望着他,停了一下,然后向他走了过去。 (8) 楚楚,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的个子很高,她的头刚到他肩的位置。她把头抬起,眼睛望着他的时候,看到他的眼睛也深深地直直地望着她。他们这样对视着什么也没有说,有人说,爱情就是在一瞬间产生的,以前楚楚总以为,这些都是文字编出来的,可谁想有一天,当这样的一瞬间真的就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是爱情吗?她突然有了一种眩晕的感觉。 路上,他很自然地用手去拉她的手,她也很自然地把她的手放在他的手里。让一只全然陌生的手握着,她的心有些乱。她想起她与晨峻认识了三个月,她才把手放到晨峻手里。可她现在却对一个陌生的透明人伸出了手。她有些冷的细细的手就这样让他暖暖的大手握着,缓缓地走在最后不足百米的街上,他们什么话也没有问,什么话也没有说,他只是牵着她的手,她只是把她的手让他的手拉着、走着。 “楚楚,到了,你上去吧,很晚了”“嗯,你也早点回吧”“楚楚,再见”“再见就是永远不再见,不要跟我说再见”“那好,楚楚,回见”“回见,欧阳”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叫出他的名字,欧阳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径直向黑暗里走去。 楚楚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黑夜的尽头,就象一条河无声在你面前出现,又无声地向前流去,那一刻,楚楚有种不好的兆头,可也许这也是一种相遇。 雨是楚楚爬上楼的时候又开始下大的,雨很快渗透了这个城市的深夜,她打开房间的时候,发现出去的时候忘了关窗户,雨水已经从开着的窗户飘了进来。地板上已经积了一滩水。楚楚没急着去弄打湿的地板,也没急着去关窗,而是立在了窗前。其实已经看不到他任何的影子了,可她还立在那里,头发很快让雨打湿了,有些热的水样的东西夹着洒在她的脸上的雨,顺着她的脸轻轻地掉了下来。原来夜雨也是会哭的,她尝到了夜雨的味道,咸咸的,有些涩。 楚楚把自己包裹进被子的时候,身体开始发冷,然后发烫,接着她开始做梦。梦里是一条飘满鲜花的小溪,流淌得很慢,几乎象静止的。楚楚感到自己正卧那样的花溪上,却没有船也没有别的可能象船的承载物,是那些薄薄的脆弱的花吗?是它们用细碎的身子托着一身白裙的她吗?楚楚感到整个身体与那些花越贴越紧,好象那些散着香气的花正一点点地钻进她的皮肤,以前楚楚知道暗香袭人,却不知道暗处的花也会象刺一样穿透她的白晳而透明的肌肤,然后把她扎得全身血淋淋的。后来,整条承满各色鲜花都被染成一种通红的颜色,连溪水也一点点变红,直到把整个梦全染成血红的一片。楚楚感到自己快要窒息得死去,她想从梦里逃出来,可是那些美丽的花绑着她、缠着她、扎着她、拖着她,它们发出一种奇怪的笑声。“楚楚,楚楚来,跟我们一起到溪水里去。”“不~~~欧阳救我”叫了这声,楚楚从梦里挣扎了出去,浑身发烫象团火,额头烧得象要裂开,她隐约还记得她在梦里叫欧阳的名字。楚楚撑起身子,打开灯,想起来去倒杯水喝。刚才站在起来没走出卧室,就“咚”地倒在地上。 等她苏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浑身冻得跟冰一样,团在地上,象只受伤的小猫,却奇怪地不发烧了,头却沉得厉害。楚楚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到自己的脸上青了很大一块,眼睛也掉下去了很多,脸苍白得吓人。“我是很少生病的,为什么会昏倒了自己都不知道,在凉凉的地板上还能睡到天亮,居然还把高烧给冷退回去”“这倒是个退烧的好办法”冲着镜子,她努力地想让自己挤出一个美丽的笑容,才发现没有笑要勉强笑的时候,笑真比哭要难看好几倍。 (9) 她开始在房间里找感冒的药,什么也没有,平常难得生病,所以,连常用药她也没有准备,“我记得晨峻上回感冒时,给他买有盒药,他只吃过两粒的。”她固执地想着这样一件往事,就在房间里东翻西弄,什么也没找到,到把头找得更晕了。不吃了,我看它能把我怎样?她把自己放回到那张大床上,眼睛很快就闭上了。这回睡去,她睡得很安稳,什么梦也没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屋子里的电话响了。“喂,楚楚吗?我是亚亚,糟老头问你今天白天能不能来上两个小时班,他想把那个拉大提琴的炒了,他闲小弓的头发太长,他让小弓剪,小弓那小子又一付宁舍饭碗也不舍小辫的样子。那两人抬的那杠就差没把茶廊给烧开了。糟老头说,你答应了他的。说只要你一来,他立马炒了他。你答应上白班,我怎么不知道呢?你什么时候答应的?你不知道他今天对我说的那个样子,好象我亚亚没有办到的事情他办到了,他还嘿嘿地笑,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喂````你有没有听?”亚亚就这样,成天干精火旺的,一天睡不了七个小时,精力旺盛得象总是加满油的轴承,只知道向前转再向前转,楚楚还记她带着有些淫荡的笑对她说那话的样子:“早点嫁吧,不嫁也早点同居,那时你会有使不完的劲的。”“呵,就守着你那样一个在家无所事事的大块头也会有劲,我真是服了你了,等着受苦吧,你。” “我听着的呢,头都快爆炸了,我上个什么班,你跟他说,改天再说。”楚楚把电话给关了,“去给你当挤对什么人的工具,我楚楚才不会去做呢,况且人家小弓留个长头发又招你惹你的。”楚楚看看钟,已经过十二点了,她感到有点饿,打开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自从晨峻没上这里来后,家里好象就从来没再买过什么东西,能吃的东西这些天,她差不多已经吃完了。楚楚突然觉得有种让人弃在荒原的感觉。 “请问,沈晨峻在吗?”打他的手机没打通,她拨到了他公司里。“对不起,他没在,出差了,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态度很好的一个女人声音,“没什么事情,能问他上哪儿了吗?什么时候回来?”“他上济南了,大概要半个多月吧?”半个多月?济南?晨峻连个招呼都没跟她打。死晨峻,你就不再回来找我了!想到这句话,她就哭了起来。其实她还是在意他的。 哭了一会儿,她打算不再哭了。 她从衣橱里找出件淡灰色的大衣,同样色系的灰色的套头衫,长裤,手袋。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抹了一点口红,还好,除了左脸颊上那块青了的,其它还算正常。她朝那块青的地方扑些粉,这样行了。她决定出去吃点东西,再到超市里买些东西把冰箱填满。出门的时候,她拿起一根烟灰色的长围巾把头包着,把那块青了的脸也一起包裹了进去。 走到街上,楚楚不知道往哪个地方去?去吃什么呢?楚楚想起市中心才开的一家日本料理店,她跟晨峻说了很多次去尝尝的,却一直没机会去。就上那儿吧,出来刚好到广源超市买东西。她招下一辆的士就朝那个料理店而去了。 (10) 这是一家装修得很有格调理店,走进这里有与上别处饭店不同的感觉,有一种安宁的尊重。每间房间都各自关着,有些里面虽然在闹,却也不影响旁边的别的客人们促膝谈心。可真是促膝谈心啊,楚楚心里想着,把大衣和围巾交给穿着和服的侍者,侍者帮拉开和室的门的时候,对面那间和室的们“哗”地拉开了“请帮我再拿两瓶清酒来?” “是你,楚楚?”“你,在,这儿?”“是,我跟我们老总请客户吃饭”“哦”“你跟朋友一起?”“不,我一个人”“一个人?要不要,上我们这里,一块?”“不了,你忙”“嗯,你脸怎么了?”“脸?没什么,昨晚不小心碰了一下”“昨晚,上楼梯时不小心?”“不,在家里。”“在家里?没什么事吧”“没,你去忙吧,我也进去了,我第一次来吃日本料理”“哦,日本料理是要跟朋友一块吃的,才有气氛。”“没关系,一个人,也挺好的。” 楚楚一个人坐在和室里,翻着菜单上罗列的东西,不知道该吃些什么好?点点什么呢?她正犹豫不知所措时,门推开了,一个身穿百合图案和服的不到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托起张托盘,上面放着装着酒菜的精致小巧的盘、碟、壶、酒。“这是?”楚楚问,“这是隔壁欧先生给你点的,他是这里的常客,他说,祝你胃口好!” 楚楚没想到在这里也会遇到他,这种相遇的场景是她没有经历过的,她不知道这以后,她们之间还会有多少次这样意外的相遇。他真的很细心,楚楚听着日本传统的音乐,慢慢地吃着他帮她点的各色小点。料理就是这样,清清淡淡。灵灵巧巧的,很对楚楚清淡味口。楚楚心想以前为什么就没有发现呢?她一个人把一壶清酒全喝了,她觉得酒的味道很好,有点象小时家乡酿的青梅酒,淡而醇。心里还想再喝点?她推开门,“帮再来一壶清酒”她看到隔壁的那间和室已经打开,里面已经空空的。怎么走了,也没打个招呼?楚楚关上门,等着侍者再拿酒来。其实快二十八的人了,她己乎就没喝过什么酒。怎么今天这样想喝?难道真的是女人自带三分酒量? 门敲了一下,“进来”楚楚回答,门推开了,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搁着两壶清酒。“你怎么回来了?”“我来陪你喝酒啊”“你的客人呢”“我跟老总说了,我有个朋友还在里面,要去陪陪”“嗯,你坐吧,谢谢你帮我点东西”“听你说是第一次来,我第一次来时也不知道点什么好,所以,帮你点了,不知道还好吗?”“嗯,还好” 他们慢慢地饮着酒,慢慢地说着话,她说她小时候的故事给他听,他讲他读书时闹的笑话给他听,时间很快在不知道不觉过去,他们面前的清酒壶也越来越多。楚楚感到脸发烫,头有些晕晕,有点象发烧。 “几点了”“快七点了?”“七点?我们在这里呆了五个多小时了?我得先打个电话”“亚亚,帮我给糟老头讲,说我今天晚上来不了了,就说我生病起不了床了。”“跟茶廊老板讲假呢?”“今天不想弹琴了”“是不想挣钱了”从开始在相遇坊弹琴开始,楚楚从来没有耽误过一天,哪怕是过年过节,因为她得靠这每天三小时养活自己。 欧阳望着这个女人,一个让酒熏得微醉而鲜活的女人,她到底一个什么的女人?他也有点多了,楚楚在她眼前就象一团灰色的雾却又闪烁着玫色一样的光辉。他很亲近他,象那晚上一样去握住她的手,然后揽到怀里来,帮她焐得暖暖的。 “楚楚吗?糟老头虽然有些生气,说你临时才对他说,让他措手不及,不过听你生病,他还是挺关心,让我明天代表他来看看你,你说,给你买点什么来?甜点还是别的?对了,他说让谁救场?我说,让小弓来吧,他晚上正闲着。他说,要叫你叫,说好了,是你让他来顶楚楚的场的。你说好不好笑,这糟老头就象个孩子。”“知道了,就你啰唆,去忙你的吧,买什么?随你了” “亚亚,她打过来的”楚楚有些抱歉地看了他一眼,慵长而无序地话,这就是女人之间的电话。“没什么”“楚楚”“嗯”“没什么,叫叫”“嗯,叫叫”。 他俩从料理店出来的时候,天上飞舞着星星点点的雪花,楚楚的步子有些零乱,她的手让欧阳的手紧紧地握着,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别克的车子,他替楚楚拉开门,一只手很自然地抚着车栏框,怕她一不心心碰着头。然后,他启动了车子,里面传出《尝试回忆》婉转而伤感的曲子。“今天上午刚去买的”。楚楚感到眼睛里有些湿,她把头靠在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追忆那醉人的九月 时光缓缓生活悠游 追忆那醉人的九月 草儿青青稻麦金黄 追忆那醉人的九月 曾经的年幼温柔 追忆往日,若你还记得请跟我来, 跟我来,哦,追忆那段感伤时光 (11) 她不知道他的车子要把她载到什么地方,她也不想问,如果他要对我说,他会说的。可是为什么就会毫无介备地让他带走呢?好象她这些年一直等着有一个男人能带着她到处流浪,并不确定要走向哪里,并不确定要走向何方?哪儿是目的地?哪儿是方向?“你在哪儿,哪儿就是伊甸园,”想不起这句话是谁说的了,可是楚楚一直很喜欢。她曾经无数地试图对晨峻说出这句话,可是她始终没有说出来,晨峻是好人,也是真的喜欢她,可是他只是明白照着他自己认定的对的方式去爱楚楚,并不真正知道她骨子里真正想要的什么地。可身边的这个男人他就知道吗?楚楚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你叹气了?”“有吗?”“有,楚楚你知道前方是什么吗?”楚楚睁开她一直半闭着的眼睛向车子前方打望,她只看到玻璃上粘着些细碎的絮雪,远方黑漆一片,并没有什么啊.。“楚楚,路的前方就是一份惊喜一份意外一份期望,只要你愿意抬起头来,向前看你就会看到那些希望那些你以为远不可及的人与事,它们从来就没有离你远去,它们只是改变了方式。它们停留在前方,是等待着懂它们愿意寻找它们的人去叫醒它们,再领它们回来”楚楚似懂非懂地听着他的话,觉得这些话有些象书本的语言,可是从他口里吐出来,却让她感到一种意外的生动。意外的生动?楚楚为今天自己找到一个好词感到有些淡淡地窃喜。原来,男人也会因为生动而精彩。 听着《尝试回忆》一遍遍地回响起遥遥的夜空,楚楚看到车子转进了郊区里的一条悠长的巷子。好象路过一片菜地,楚楚偶尔闻到从地里发出的白菜变腐的气息。有几棵光光秃秃的梧桐,在车灯的照耀下发出残白残白的光。细细的雪还在无声地下着,楚楚看不清是雪在眼前,还是照他说的,希望在眼前。只是随着他主导的意识,让自己的意识也跟着一步一步走,象条拖在他身后的尾巴。 “到了,楚楚”欧阳打开了门。楚楚从车里面钻出来时,天已经黑尽了,她不知道此时已经几点。他熄灭了车灯,整个世界一瞬间全黑了。他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打开打火机,楚楚隐约看到有一幢木制的小楼。她听到有虫子在悄悄地鸣叫,这么冷的天还有虫子啊。 他拉着她,登上了一个也是用木头做的楼梯,两人的脚踏在上面,楼梯吱吱嘎嘎地响,这楼可有些年头了,楚楚这样想着,她的高跟鞋让楼梯绊了一下,她“啊“地叫了一声,“嘘”他示意小声些,他握着她的手,就象领着一个盲人,慢慢地借着那一点忽明忽熄的打火机的微光,慢慢摸索着向上爬。 眼睛看不见了,他们用什么来感知世界?楚楚突然想起这样的一个问题。就象此时,她就尤如那个看不见光明的盲人,不知道哪里是前方,不知道哪里是归处,她在黑暗中无助恐慌地行走,而他的手就是她手中唯一感到可以依赖的那根手杖,只有牢牢握着他,她才会感到踏实看到希望才会找着熟悉的路径走回她眷恋的那张大床上去。 上了楼梯,他们走上了木制的走廊,她可以感觉那是温和而厚实的成年的老木做的,因为脚踏在上面声音不是空的,沉沉地象小弓拉的大提琴奏出没有旋律的音节。这样有着回响的声音给有些紧张的心里添了一份沉着。她感到有股悠然的迷醉一点点在扑捉她有些慌乱的心,本来就有些微醉的她感到他正领着她走向一个她渴望与向往的梦境。 看似漫不经心地走,却是有方向的。就象飘荡在远方的游子不管他们走得多远,在他们归家的时候,无论从哪条路走,飞机、汽车、火车、轮船、自行车、摩拖车或者步行,他们总是朝着家的方向走。楚楚此刻就感到自己也在向着这样一个方向地走,让他牵着走。 (12) 她听到他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借着打火机的光打开了门,伸手把墙壁上的灯打开了,一个突然袭击光明让黑暗的眼睛惊挛一样地眨了眨。这是一间老式的阁楼房,两扇雕花的木格子门把不大的房间隔成两间,窗户也是雕花的,上面分了很多细细的方形的格子,里面的桌子、凳子、柜子的漆都有些斑驳了,一种静态的沧桑如同一条舒缓的河正拍打着河岸上那些已经冲刷得光亮的石头。楚楚把脚上的鞋脱下来,光着脚走在阵旧的没有了光泽的地板上,她闻到房间有些潮霉的味道,还有黑檀木的衰老气息,她推开窗户,清新而凉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她看到有一张老式的雕花的木床放在里间,床的四周都环着精致的雕花图案,她低下头看,那是牡丹、茶花、鱼和飞鸟的图案。床的顶上也是四四方方的,厚重重的圆木是以前的人用来支帐子的。楚楚坐到那床上去,床铺得软软的,全是崭新的,只是有些潮湿,仿佛还没有沾过人气,也闻不到阳光的味道。 她看到床的时候想到了两件事情:她想起旧时的女子是不是就这样一袭旗袍顶着一根红盖头坐在这里等着她并不认识地男人替他挑开盖头。第二件事情,她感到这床四四方方、黝黑而暗就象一间小小的房子,帐子一关,它会关住些什么,夫妻间的秘密、人世的无常还是岁月的死亡,没准这床真的送走过不同的生命也迎接过不同的新的生命。那这些陈陈旧旧的床阑边是不是也沾着男人与女人的精血。楚楚颤颤地有些发冷。 “冷了吧,要不要我把窗户关上?”“不要,让它们多吹吹,房子里味道太陈了。”欧阳看着这个一进门什么也没有说的小小的女人,看着她赤着脚在房间走,看着她坐在床边,用那双弹琴的手去抚摸被子的时候,心里暖暖地发热,他很想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把头埋进她的长发中去。 “楚楚,你过来”欧阳过去从床边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窗边。“你听,是不是听到不一样的声音?”“嗯,好象有什么声音?是水流的声音”“等到天亮的时候,你就看得到了,这房子正前向有一股细细的山泉水,是对面的山里流下来的,在夜晚的时候,可以听到水流的声音,水流的前方就是我们现在站的这个方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然积成了一眼碧绿的湖,水很清很凉,我还去喝过。其实就是不大的池子,不能叫做湖的,但我心里感到这也是一眼湖。”“是,湖是每个人心中的,它们并没有固定的形式,规定的大小的”“有一次我意外开车来到这里,看到那湖,看到这房子就把它租下来了,有空的时候就过来看看,还从来没在这里住过。自从有一天我意外地在相遇坊看到你开始,我就让房东每天都来打扫房间,仿佛我一直就觉得有一天你会突然跟着我到这里来。没想到你真的让我带来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们就会认识,就会相遇呢?”“不知道,我看到你的泪掉到琴键上然后用手去柔碎它们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会走得很近”“这算理由吗?”“不算,其实很多事情,并不需理由,爱就爱了,恨就恨了,走就走了,留就留了。” 又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楚楚下意识地用手搂着肩,欧阳此时就站在她的身后,他伸出他长而结实手臂,从背后轻轻把楚楚抱着,她惊了一下并没有躲开,就象他第一次握她手时一样,她没有动,仿佛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她就那样让他从背后抱着。她感到他抱在她腰间的手一点点拉紧了,他的头慢慢地埋了下来,把他的下巴搁到了她的肩上。楚楚扬了扬脖子,也把头侧着放在他的胸膛上,她感到他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地回荡在她的发间,她感到自己身子慢慢地开始熔化,她就那样软软地靠在他的胸前,由着他紧紧地从背后抱着。 此时,阁楼的灯是暗的,空气是潮湿的,潮湿孕肓的渴望是沉甸甸的,就像一粒透明的水珠滚在荷叶上,在微暗中光出澈澈的光,一不小心,荷叶让风一吹,那粒水珠就滚到子湖里,摊化在水里什么也看不到了。 (13) “楚楚”他喃喃地贴着她的耳朵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每叫一声他就会停一下,那种在喉头间的停顿有些沙哑却让楚楚听起来有别样的滋味。“没什么,只是叫叫”她想起他说的话,是,没什么,只是叫叫,叫叫。他用他的唇去碰她的耳朵,他的唾液滑落在她耳廓上,她感到他的舌头朝她耳窝的地方,深深地舔了去,她不自主地呻吟了一声。她的身体在他轻轻在呼吸中就象在一点点化成水气,柔柔的,媚媚的。 她转身,微微地踮起了脚,她的手环饶着他的脖子,她扬起了她的脸,眼睛半闭着,他也低下他的头,他们的唇碰到了一起,象两瓣花紧紧包裹着花蕊。而蕊心就是滚烫的舌尖。他小心用他的舌头去抵开她的牙,然后用它去触另一只同样在游动的舌,然后它们交缠一起的,象两条小蛇互相磨擦着。然后他把她的舌带到他嘴里,用力地一吸,深深地把它吸了进去。楚楚感到一种含含糊糊的,能让人全然包裹起来的热气,象波浪一样,一层又一层在她的暗处涌动。她眼里跳荡着一团闪动的火,她的身体越来越轻,就象附在那条载着她溪涧的花丛上,只是此时眼前是五彩的阑珊。她感到她的身体也象附着上很重的水分,湿湿的,粘粘的,滑滑的,楚楚发现窗外泉水的流声更欢快,也更急促了。 他拥着她,吻着她,象跳慢舞一样,慢慢移到房间门的方向,他伸手把灯关了。他们嘴唇一直粘在一起,没有分开,舌头依然缠绕着。黑暗中她就让他的手,他的唇带着,朝着一个方向缓缓地移动。阁楼房里安静着,带着逝去的遥远的岁月痕迹,无声无息在夜里立着。他们挪动的脚步轻轻敲着木地板,发出低低的沉闷的声音,这样的声音让楚楚有一种原始的悲情的伤感的冲动,她紧紧贴近他,抱着他,仿佛一放手,这样的感觉就会烟消云散。 她闻着他身上淡薄的烟草味道,闻到他身上发出的干净而暖和的气息,这让楚楚感到激动。这种干净与暖和的味道象她家里盖着被子在阳光下晒过的味道,这样的味道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浸透在湿润而有些霉气的老屋子里,楚楚仿佛听到这样的一股气息正一点点地钻入她的胸上、头发上、耳垂上、指甲上以及房间每一个角落里,地板的缝隙上。楚楚在心里默默吞噬着这样的一种意味深长,让她兴奋的味道。她想,这晨峻所没有的。 他用他的胸顶着她乳房,她觉得它们也在一点点变化着,她不自觉地也挺起她的胸去迎合。漫不经心地他们移到了檀木的床边,他把她放平在床上,继续去吻她的脖子,她的耳朵,他把她套头衫从下面拉起,再拉出里面贴身的内衣,他把他的头探了里去,她感到整个人都快要酥化了,他把他的唇放了她的乳房上,她由不住地呻吟了起来。然后,他把她翻了个身准备吻她背。 楚楚,原来已经快要熔化掉的一个人,让他这一翻,一下子就烦燥了起来,原来她的头此时正埋进那堆软软地却没有人气和暖气的被子上,楚楚顿时感到一阵反胃,她闻到一股让她窒息的霉气和樟脑球的味道,使她一下子想到恶心的那些虫子。楚楚想起她的那张大大床和床上那软软的被,这不是她的床,它那么小、那么窄。 她在下面轻轻地叫了一声“欧阳,这被子有味”她有些涩地笑了笑,她知道这样的笑不好看,好在他们都在黑暗里,他看不到她,她也看不清楚他。他们坐了起来。“对不起”“没关系,下次,出太阳,我把它们好好折来洗了,放到阳光下,晒的软软的”。 这时,雪已经不下了,风也停了,他们就在黑暗里静静地坐着,说着话直到天发右。 (12) 这已经是春天了,阳光干干燥燥地,风从云中走过,却带不起一丝云彩,姿态万千的云,固定地呆在蔚蓝的天空中某一个位置,悠然地变幻着自已深深浅浅的颜色。楚楚的被子每天还是固定地出现在阳台,只是抱被子的不再是晨峻,而是楚楚她自己。每天,她要踩在凳子踮起足尖去晒那床大大的被子,最初她每次晾被子的时候,脑子里总会很自然地想起晨峻,直到有一天,她一不留神从凳子上摔下来,重重地跌在地板上,老半天起不来,眼睛里泡着眼泪,她没让它们掉下来,她对自己说,“楚楚,什么事情都得靠自己的” 春天的时候,楚楚也开始白天也出来弹琴了。每天,中午12点到2点,正是每天阳光充足,人也慵懒的时候。此时来相遇坊喝茶的人通常都是中午不想回家或不能回家,呆在办公室又没什么事情,不知道该去哪里的人,多半还是男人。他们到这里来找一处清静,晒晒太阳,喝杯茶,有序而无序地与人说些话,时间很快就打发过去了。王子善正是抓住都市人的这样的一种心态,推出了“午间阳光,品茗谈心”,并推出了相应种种回馈方式。相遇坊的午间档很快成为了这个城市午间休闲的最好去处。楚楚的钢琴也自然成了这一档最受注目的一个部分。看着生意兴旺,王子善的脸上常挂着类似妩媚的笑,可他绝没有谈给楚楚加薪水的事情。几次亚亚提醒楚楚,“你去跟糟老头提长钱的事啊,你一提他一准答应。”“我要多的钱做什么,我又花不了多少,够用就行了。”“你花不完,我帮你啊花啊,这世上还有不喜欢钱更多的人。”楚楚,脸上笑了笑,心里也跟着笑了笑,因为她自己知道为什么会在白天离开那张大床到这里来的真正原因。 从楚楚中午开始弹琴,欧阳只要公司没有特别的事情,每天也会到相遇坊。他们在阳光的午后看到彼此的身影,感受彼此的眼神慢慢成了一种习惯,而这样的习惯一旦形成,在楚楚心里就成了又一种等待他的方式和途径。如果哪天,他没有来,楚楚心里就会莫名的失落,淡淡的感伤。阳光、身影、清茶、钢琴、,一天天在她的心里滋生起来,象一粒的种子无意让风吹在土里,没人注意它也会自然地发芽自然地生长。 有时,他们俩会坐下来,一起叫一壶上品的龙井,慢慢在坐在阳光下慢慢随意地说话,他的声音低沉醇厚,一些平常的话从他的嗓音里出来,就象被感染上一种细菌,这种细菌借着阳光里飘浮的尘埃传递到楚楚的眼睛里、耳朵里、皮肤里,让她不自主地迷恋上这样声音,象饮酒的人受不了酒精的诱惑,吸烟的人抗拒不了烟草的吸引。她总是在那样午后阳光下,半眯着眼睛,听着他絮絮地讲述,他的童年、家庭、孩子还有他的初恋。有一次,他们俩坐在小阁楼的黑暗里说话的时候,楚楚对他说:“我都不知道是先爱上你声音,还是先爱上你这个人。” 那间郊外的小阁楼他们有空的时候也会过去,他带着她从冒着新绿的田间走过,从那眼流淌着山泉的湖畔走过,从陈旧磨得光亮的木走廊上走过,从木格子雕花的窗前走过。慢慢地这个旧旧的小阁楼成了他们一个秘密幽会的场所。 高高梧桐的叶子一天天茂盛了起来的一天,她一个人来到这里,她带来了她在家里盖旧的大大宽宽的渗着阳光味道的被子。她给房间的每扇窗换上新的窗帘,两层的。里面一层是厚厚地深玫红的,外面一层是薄薄的纯白的流苏。她把整个房间打扫干净后,去浴室里冲了个澡,一个人关上窗,拉上窗帘,打开《尝试回忆》的音乐,光着身子,开始在房间里每一个角落慢慢地走,慢慢地随着音乐缓缓的舞蹈,然后她趟到那张不知道睡了多少代的人的雕花的木床上,钻进软软地被子。很快,楚楚在这张床上,做了第一个梦,梦到她跟欧阳在床上做那事。 从这天起,小阁楼才真正走近了楚楚,照楚楚的话讲,“这里,有了她的气息” (13) 欧阳可以在这张床上要楚楚的那天,他很激动。他对楚楚说:“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好过,原来性爱也可以是这么美妙的事情。”性与爱就象双面绣,你里面看外面它该是美丽而透明的,你从外面向里面看它也该是透明而美丽的。 楚楚躺在他身边,靠在他的臂弯处,他半躺着靠在床框上,吸着烟,烟雾、烟头、呼吸,所有的一切都那样淡淡了了的,迷迷雾雾的,她喜欢这样一种恍惚飘渺的场景,喜欢他在要她之后,这样无声地靠在夜里抽着烟,搂着她,什么话也不说。他们就这样光着身子,贴着被阳光晒得暖暖的被子,相拥入眠。真正相爱人,会把自己完整地交给对方,不管自身是不是完美,是不是还有着不同的缺陷。完整?是这样吗?赤裸而透明的。 每一次从那里出来,天都还没有亮,借着还挂着天间的寥寥的残星和遥遥的素月,楚楚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舍得放开,感觉好象这一握就握住前世和来生的永恒。楚楚不明白不知道这样依赖对她意味着什么,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跟所有的恋爱的女人一样,应该寻求一种完美的结局。她从来不问,他也从来不说。只是她知道,他结了婚,有了一个快七岁儿子,老婆三年前出了国,三年中没有回来过。她还知道,自己恋爱了,爱上了这个叫欧阳的男人。 每天,中午12点到2点。她继续在相遇坊弹琴,他只要有空就坐在老位置上晒着太阳喝龙井,听着她弹琴。每天,晚上9点到12点,她继续在相遇坊弹琴,他只要有空就坐地老位置上抽着烟喝龙井,看着她弹琴,然后再送她回家。在那盏路灯下,他们会停下来,趁着没人的时候,拥抱接吻,然后偶然会笑着谈起第一次相遇的往事。 欧阳说:“楚楚,要说相遇的第一次应该从我在相遇坊第一次听到你弹琴开始的,那回我带几个客户去喝茶,无意间听到你弹曲子,那曲子我名字我记不得了,我记得当时,那曲子响起的时候,我说着话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我静静地望着你安静而平和地坐在那架奶白色的钢琴前,长长的头发盖住了你的脸,你穿了一条长长的黑色的裙子,我看不到你长什么样子,却总觉得能看到你的眼睛,那时,我在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能够让我在烦杂中静下心来。后来,在我不安静感到心烦的时候,就去听你弹琴,你别说这招还真是有效,回去后睡觉也安稳,那段时间还长了好几斤呢”“是吗,那你可得谢谢我,可你用什么谢呢?”“买礼物?”“不要”“买花”“不要”“吃料理”“不要”“那好,你什么都不要,我要你好了”。他们会开心地笑着把唇放到一起,把身体贴到一块,然后黏黏地粘在一起,再用双方的汗水把它们分开。 对于相遇,这个词其实也不需要太多的解释,也没有固定的定论。楚楚想过,“其实相遇本身就是一种意外,意外中两个人因为某一件事、某一个东西相逢,如果恰巧在相逢时意外地发现了自己与对方身上的某一种生动,然后,他们就会彼此倾心,他们就会彼此相爱。”就象她跟欧阳。对了,还有那把塑胶的伞。 记得有一回,欧阳上她那里去,看到那把伞,说什么都要拿了去,他说:“你得把那把伞送给我,因为如果没有它,我们不会真正的从相遇走到相识,只是啊,当时,你的手也太重了,如果当时你的攻击目标再偏离一点的话,呵呵,现在有个人就该后悔了?”他哈哈地笑了起来。楚楚说,“后什么悔啊,你以为女人都象你们男人吗?你再说,我再用它来还击你。它是我的旧欢,你怎么能把我的旧欢给拿走?” 他们在一起难得得闹的时候,也会象寻常情侣一样,开开玩笑笑,嘻笑一番。说到旧欢的时候,她突然隐隐地想起了晨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晨峻无声地在她身边消失了,而且连影子都没留下。 有空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到日本料理店喝清酒,然后开着车去郊外的小阁楼里幽会做爱。而不用弹琴的时间,楚楚仍然躲在她宽大的床上拥着被子,随意地听音乐,随意地打点字。 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着,仿佛每天他们之间都有新的爱情在发生,他会象一个毛头小子一样热情地用各种方式去爱着她,她好象一个情窦初开的女人从白天等到黑夜再从夜晚等到天明就是为了等他在她的耳畔轻轻说声:我爱你!他说:“我会在每天给你一种爱的感觉,”她说:“我会呆在原地,让你每次回首都能看到楚楚在这里等着你。” 日子就这样不动声息地流淌着,仿佛他们之间又什么也没有发生,他还是那个从容地坐在相遇坊喝茶的陌生人,而她还是继续依恋她宽大的床、阳光的被子,还是在一个人的时候光着身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14) 某个夏日,午后,相遇坊茶廊,很好的阳光,有些炎热,一个女人,临窗的桌子,坐在喝茶。桌旁边绿萝的藤蔓漫过桌缝,一直爬到窗台上,向着阳光的一面被晒成了深绿色,背着光的嫩嫩如同小孩子的手。楚楚每次看到绿萝都会感到它很象一个妩媚的女人,修长的枝芽嫩嫩婕婕地又有些慷懒地或挂或爬或躺或立地在阳光空气柔风里摆动。楚楚心想这算不算也女人的一种“态”呢?女人因为什么而美?生动,天真、单纯、善良、母性?都不是一个“态”字吗? 楚楚在弹琴,欧阳没有来。她感到有一点淡淡的落寞,她注意到,那个女人从正午就一直坐那里,杯子里的茶没有动过,透明的纯绿的竹叶青慢慢放成了微黄。她的手一只藏在绿萝下面,严格说应是从楚楚弹琴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手让绿萝给挡住了。另一只手很优雅地拿着一只烟,楚楚看过不少女人抽烟,可是抽烟象她那样好看的还是第一个,为了这个理由,她不自觉地多看了看这个女人,发现她也藏在她自己燃起的烟雾里盯着楚楚看。快到2点的时候,服务生给楚楚递上一张纸条,“我想跟你谈谈”,服务生示意了一下是那张桌子的女士写的,楚楚仰起头看着她正对自己微笑。 “你好,我是楚楚。你找我?”“是,我叫平慧,我是欧阳的妻子。”“欧阳?”楚楚心里有点紧张,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这样的内心矛盾、表面安宁是楚楚与生的一种性格,尽管楚楚明白这样的性格会让自己受了伤也是一个人躲到角落里去慢慢舔噬伤口,可是她还是愿意坚持,她把这样的种冷静叫做“笃定”。楚楚抬着头,坦然地望着这个修长高挑的女人,她的年龄比自己大几岁,可岁月没在她身上留下风霜的痕迹,反到添了成熟女人的气质。 “知道为什么我来找你吗?”“知道”“你很爱欧阳?”“是的”“他也很爱你?”“是,我想是的,当然这得让他自己来回答你”“可他曾经也爱过我”“我知道你们深爱过”“他还是我丈夫,他还是孩子的父亲”“我知道,我从来没有向他要过什么”“可是,虽然你没有要,他却在给予,而且这种给予让我感到害怕”“你害怕什么呢?”“我害怕失去他,四年了,我一个人在外面,四年了,我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他,从来没有”楚楚看到她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她从桌上的藤蓝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楚楚说“这些,你得对他说”“可他不愿意听,就是愿意听也听不进去了。这次我回来准备是一家人一起走的,可是,我发现欧阳已经不是原来的欧阳了,可是,我真是不想失去他。” 楚楚望着她,那个让她也觉得漂亮和美丽的女人,她哭泣着讲述着一个爱着的故事,而楚楚觉得自己好象成了让这种美丽变成苦难变成梦幻的破坏者。楚楚突然觉得自己变得轻飘飘的,就象阳光下飘浮的尘埃,顺着阳光的时候,你还可以看到它们的舞蹈,可逆着阳光的时候,你却什么也看不到。 一个下午楚楚一杯杯喝着龙井,那个叫平慧的女人边抽烟边讲着她与欧阳的故事,楚楚几乎什么也没说。没有提问,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默默地听着她说,后来,平慧说“楚楚,我走了,谢谢你听我说话。”“不用的谢的,我希望你们一家人过得好”“你真是一个好女人,如果是别的男人我也鼓励他去爱你的,只可惜现在那个男人是欧阳,他是我先生。”楚楚立在相遇坊门廊外,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回到刚才喝茶的位置上,楚楚发现一滴泪滴到了酽绿的茶水里,瞬间也变成了酽绿的了。原来眼泪也是可以上色的,楚楚对自己说。 楚楚一个人来到日本料理店,点了菜,听着音乐,自已喝了一壶清酒。她感到她的心开始呻吟。它好象在问“为什么要让我这样痛?为什么要让我这样痛?”付了钱,楚楚走到大街上,从那里走路到相遇坊要走多久,楚楚不知道。可今天,她走了。亚亚看到她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什么,你从料理店走回来的?这得走多久啊?你这个懒猫一样的人怎会想到走路来”楚楚无力地笑了笑,“锻炼身体啊。” 快十一点的时候,欧阳过来了,进门时,他看了楚楚一眼,对她笑了笑,回到老位置喝茶听她弹琴。自从他进来,楚楚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他,她望着他好象要把他活活生生地全吞到自己肚子里去。她知道自己是想好好记住他。她让音响师在钢琴边架起了一只麦克,她边弹边唱了起来。她的歌轻轻哼起的时候,全场都静了。王子善当时正在吧台看收银员结帐,听到楚楚边弹边唱,几乎就呆在了那里。原来茶廊里也可以唱这样的歌的。他仿佛又看到了相遇坊另一个经营的亮点,他俯着身跟亚亚说,“这楚楚总是让人感到意外。”亚亚说:“那你还不快点给她加薪,当心她跑了。”“要了,你帮我跟她说,怎么都成,只要她高兴。” 楚楚一直深情地望着一个方向,这种深情只有欧阳能够明白。欧阳听着歌感到心很痛,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他听到楚楚有些沙哑的嗓音一遍遍地在唱,他感到眼睛里发热,有些泪悄悄地滑了下来。 君如陌上尘 (15) 欧阳握着楚楚的手走在夜的街上,楚楚没有对他提起平慧来过的事情,欧阳也没对她说他准备怎样办的话题,两个人,两个人岁月中行走的人平静地拉着手,平静地走在无人的街头。在那盏路灯下,楚楚踮起脚,用手钩着他的脖子,她吻着他,死命地吻着他,她听自己的泪水无声地顺着她光洁的脸庞、顺着他的唇淌了下来。欧阳尝到了楚楚的泪,有些咸有些涩有些远。 第二天,楚楚把中午的工作结束后,给王子善告晚间的假。她打车来到小阁楼,带些熟食,红酒,蜡烛,还有一大束马蹄莲。她把窗户打开,任夏晚乡间凉爽的风一点点捎走屋子里的炎热。她打扫完卫生,洗完澡,准备好一切后,她发了个短信给欧阳:“我在小阁楼等你。”半个小时后,欧阳带着一身星辉出现在她面前。楚楚穿着一条玫红低胸的裙子,欧阳在记忆中是第一次看到楚楚穿这样颜色的衣服。他们在烛光下喝着酒,楚楚让酒熏得淡红的眼睛默默地望着他,《尝试回忆》的曲子一遍遍地放着。欧阳看着他,这个在他生命是最重要的女人。 “楚楚,我的楚楚”他弯着腰贴着她的脸,一次次叫着她的名字,淡淡的烟草的气息从他胸膛里发出来,楚楚听着他的呼唤,闻着他身体的味道,整个人就象沐浴在阳光的水里。他把她抱了起来,放到床上。他开始脱她的衣服,楚楚平趟着,脸上因为酒精的缘故平添了几份与往日不同的妩媚。他用手从上到下去摸她的身体,用唇一点点从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吻过,焦急而温柔。楚楚的心也跟着他的手他的唇急切地盼望着。她内心的深处的渴望让他牵引了起来,他们相互吻着对方的身体,她让他的结实的胸贴在自己脸上,她听着他心脏的跳动,让她深爱着的男人的气息在她的身体上快活的飞翔。她的身体在颤抖,血液在沸腾。她感到他的身体带着一团火燃烧在她的体内,她发出一阵阵呻吟,她的呻吟声让他感到兴奋感到整个身体就要炸开一样。 当他们疲惫地躺在床上,楚楚枕着他的臂弯对着他笑了笑。枕着他的臂弯并不比枕着她自己家软和的枕头舒服,可是她好象已经习惯有这一只臂陪着她躺在睡眠中。这一夜,欧阳一直紧紧地搂着她,睡着的时候,楚楚一直在做梦,梦到有东西在卡她的脖子,使她不能呼吸。惊醒一看,原来,他把自己一直紧紧地抱在怀里,拥在胸前,仿佛一个孩子舍不得至爱的玩具,连睡着也死死地拽着。楚楚看到他的样子,不忍心把他叫醒,她把脸放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脏咚咚地跳着。她流着泪,默默在心里说,亲爱的,你知道吗?我是如此地深爱着你。 她起来的时候,欧阳还沉沉地睡着,她把昨天准备好的早点准备好,象一个妻子。然后,她坐在雕花的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样子,真象个孩子。楚楚低下身子,去轻轻吻了他的眼睛,轻轻喊:“亲爱的,你该起床了,要不该迟到了。”“楚楚,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刚起来,快起来吃东西。”她把洗脸水端到他面前,他笑着说“你真把我当旧时的老爷了”楚楚也笑了笑,“是啊,让你也感受一下当老爷的滋味啊。”楚楚端水出去倒的时候,欧阳在身后叫她:“楚楚”“嗯,什么事”“我爱你!”楚楚听到我爱你三个字,泪跟着就掉了下来。她背着他擦了擦,转身微笑着说,“快吃吧,吃了,你好上班。”他们一起吃早餐,然后上车、回城,然后送她到家,最后他们在车里吻别。 楚楚走的那天,她把房间打扫干净,把被子拿出去晒了,取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然后到相遇坊茶廊向王子善辞了职,王子善以为她想跳巢,一个劲地对她说,“我都对亚亚说过了,要给你加薪,只要你高兴就成,是不是亚亚,亚亚可以做证的。”亚亚望着她,一象话多的她,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她把楚楚搂在怀里,她说:“楚楚,好好照顾自己,想着我,任何时候,只要你想我了,打个电话,再远我也看你去。”“亚亚,你很多话哎,别太宠你家那个,让他也出来挣钱养养家,得让他也知道疼你。” 回到家里,她把手机卡从手机里抽了出来,扔到抽水马桶里,一放水,那张小小的芯片顿时就无影无踪了。楚楚是怕留着它自己忍不住会接他的电话。然后她坐下来,打开电脑给发了两封邮件。简单的几个字,一封给晨峻,一封给欧阳。 “晨峻:祝福你快乐幸福如意。楚楚” “欧阳:希望你幸福如意快乐。你的楚楚。” 楚楚就这样从这个城市里消逝了,象一滴水蒸气,蒸发在空中化成了一缕烟。 (16) 很多年过去了,在那个开满豌豆花的菜地头,那几棵高高的梧桐的叶子还那样的茂盛,只是那眼流淌着清洌泉水的沉湖干涸了很多。一个女人独自站在当年那幢木制的小阁楼的院落,院落还在,可是小阁楼不见了。她问村里的人,那阁楼上哪里去了,他们说,“有一天失火全烧了,烧得火焰很高很大,可能是木头年头久了特别干燥,烧得半边天都火了。房子烧得什么都没剩,全木的房子看来还是不安全。”她又问,为什么会失火呢?他们说:“谁知道呢,老头老婆子当时走亲戚也没在家,后来公安局找专家来现场检测,说是遇到什么大自然的自燃现象,百年难遇。老头老婆子从开始哭得要死,后来大念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呢。”她又问;两个老人家现在搬哪里去了?他们说:“他俩真好命了,政府看他们俩无儿无女,给接敬老院享清福去了。对了,你打听这些做什么?”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她一个人站在那个曾以寄托着她无限爱意无限情怀的地方,想起他们的一次次相遇,想起他的眼睛,想起他身上淡薄的烟草的气息。黄昏下黛色的阳光浅浅地洒在她的身上,起风了,风吹起她长长的秀发,有一粒沙子吹到她眼睛里,她揉揉了眼睛,发现泪正消然无声地往下掉,她耳畔仿佛又回荡起那只熟悉的《尝试回忆》的曲子。 追忆那醉人的九月 时光缓缓生活悠游 追忆那醉人的九月 草儿青青稻麦金黄 追忆那醉人的九月 一曾经的年幼温柔 追忆往日,若你还记得 请跟我来,跟我来,哦 追忆那段感伤时光 只有杨柳泪珠盈盈 追忆那醉人的九月 爱情的即将燎原的星火 追忆往日,若你还记得 请跟我来,跟我来,哦 十二月的回忆温馨而甜蜜 尽管你知道大雪即将飘落 十二月的回忆温馨而甜蜜 九月的热恋沉醉着你我 十二月的回忆深埋在心里 请跟我来,跟我来,哦... 天色一点点黑了下来,她矗在那棵高高的梧桐树下,很久很久没有挪动。渐渐地,她感到有点冷,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抱住自己的肩。正在她要抱的时候,她感到她的身后立着一个高高的黑影,淡薄的烟草的气息在空气中漫漫地游动,她不止一次在幻想中想象过让他从背后再抱一次的情境,但她在闭着眼睛想象的时候,她真实地感觉到了一双手臂,一张胸膛,紧紧地从背后把她搂进怀里。楚楚感到全身发麻,她的身体一下子象要瘫了。她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她怕这是做梦,她一睁眼就什么也没有了。 “楚楚,楚楚,我的楚楚”她听到类似梦语呢喃的声音,是他的声音,是他,是她的欧阳的声音。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任泪水没顶,一任思绪象乱草一样狂飞。 他低头去吻她的唇,他们的身体贴得近近的,没有一点空隙,他们紧紧地抱着,紧紧地吻着,这了这份爱情的相遇,为了这份爱情的重逢。他抬起她的下巴。望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他问:“楚楚,记得吗?我对你说过,哪丢的就从哪儿去找回来,如果找不回来,你就只能跟着它去流浪了。如果你再不回来,我也只能学你的样子打着包去流浪了”“欧阳,欧阳,这些年,你好吗?”“不好,你在哪里,哪里才是伊甸园。”楚楚望着他,眼睛泡在眼泪里。他温情地低着他的头去吻她的泪,然后再紧紧地将她藏在怀里,用低沉的磁性的包含着无限深情厚意的声音对他的楚楚说“小傻瓜,答应我,从此不许再与我分离,让我们好好相爱吧。”楚楚温顺地依偎在他胸前,低声地轻呤:“是,让我们好好相爱吧”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轮素月淡淡地挂在天上。 ----2004\2\23`26。独自在家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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