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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 四十多年的生命就这样义无反顾般的过去了。其间,生活的足迹没有攀踏过危崖险岩的峰巅,但也没在一马平川的坦途上流连。瞧着镜子里那张皱纹像藤蔓绕附枯木的脸,心里忍不住冷笑出声:这家伙,活该一生平庸! 这家伙从小就胸无大志,小学同学们在作文时立志将来要当科学家、作家、艺术家和这小家那大家时,他却用那鼠目的寸光,偷偷地溜了一眼同学们脸上的踌躇满志,小心翼翼地写下了自己将来的营生活计——工人。看着老师那不屑的神情,这家伙自己赶忙就气短心虚了:你这苗不红根不正的坯子,也担得起领导阶级的重任?然而,老天瞎眼,命运居然厚待这家伙!几年后,一不小心,这家伙还真的混进了工人阶级的队伍中,圆满了那从小就有了的非份之想!幸好这家伙是在月黑雨滴的秋夜溜进工厂大门的,要不,那双不屑的眼睛里喷出的阶级义愤的怒火,非得把这家伙烤焦烧熟不可! 这家伙不但胸无大志,且不务正业。工间休息别人都或坐或躺或神侃,他却躲在角落边读书。下班后,别人打牌喝酒聊天闲处逛,偏这家伙耐得住寂寞,关自己在蚊帐里口水爆溅地读什么里通外国的ABC!真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合该这家伙倒霉,又在几年后,因这家伙从来就不务正业,担不得工人阶级这领导的重担,又像上小学时因苗不红根不正被踢出培养无产阶级后代的校园一样,被无情的赶出了工人阶级队伍,揪进改造灵魂纠正根枝的教室,强迫背书作文罚读歪文。 既然担不得重担,承不得大梁,只好让这家伙拿起一根教鞭,捏着半截粉笔,在和他身份一样黑的木板上胡写乱画,整天和一群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咿哑呜噜地唱Y调。这家伙可真是天性劣根,工人阶级的正业他操起来磕磕绊绊,干这臭老九的Y事倒却全神贯注,尽心尽力了。就这样,这家伙倒还逍遥自在、得心应手地在校园里混迹了二十多年。想来这真是苍天重又开眼,这家伙被清除出工人阶级队伍正是天意!那小学时老师那双不屑的慧眼,不早就看出了这家伙不是做领导阶级的那块料吗? 天道循环,世事往复。老天也许是又磕睡闭眼了,竟然让好运重又光顾了这家伙。被清除出工人阶级队伍二十多年后,幸运这双手居然又把这家伙拧进了工人这领导阶级!瞧这家伙那得意劲——被打断了二十多年的好梦重又做起来! 不过,你这家伙,且慢得意:既然天道迂回,世事难料,今天老天疏忽,让你侥幸得逞重续了夙愿,那就保不准有一天天清明朗,天眼再开,看清你真不是块铁肩担重任的料,重又把你这家伙揪出来! ※※※※※※ 天空中飞翔的是雄鹰,草原上驰骋的是俊马,而我,是停泊在野渡口的一叶孤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