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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行 文/放花无语 她向门口走去,走的时候,又一次望了望这个生活了几年的屋子——白色的墙壁,淡绿色的窗帘,孤独的灯光,一切仍然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屋子里很静,能够清楚地听见墙上的石英钟发出的有节奏的滴答声。远处,偶尔有飞驰的汽车穿过夜幕,留下的一声短暂而尖利的呼啸,瞬间,夜又恢复了它的宁静。她看了看时间,凌晨1点35分。 她走到了门口,这时,有风吹过,窗帘被风卷了起来,发出沙沙的声音,屋子里的灯光也在沙沙声中跟着摇曳。她微微转身走到窗前,关上窗户,又将淡绿色的窗帘向旁边拉了拉,然后折回刚才站着的地方,视线缓缓地绕着屋子逡巡了一遍,然后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抬起手,轻轻地却又沉重地熄灭了屋子的灯光。 她靠在门框上,黑夜里,泪,无声地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我真的要走吗?我该走向什么地方呢?”她问自己。 她清楚地记得5年前的3月10日。那天,她第一次从开发商那里拿到这间房子的钥匙。钥匙总共六套,每一套三把,拿在手里一大串,放在包里又叮当作响。那天,她很激动,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东瞅瞅西望望,心里设想着沙发该是什么颜色,窗帘该是什么颜色,吊灯该是什么颜色……就这样想着,她信步走到了窗前,推开窗户,她看见楼下有一笼翠竹在料峭地寒风中正摇曳着碧绿的叶子。就在那一刻,她忽然决定这间房子的布置应该以绿色色调为主——绿色,多么美丽的颜色,象征着生命,象征着对着生活的向往和追求追求,如同那一刻她的心情。 那一年,她的工作非常忙,老公又不在身边,装修房子的事情全靠她一人操心。开始的时候,她还沉浸在拥有房子的兴奋中,并不感觉累。然而,一周下来,她就有点吃不消了,仅买装修材料一项,就足以让她筋疲力尽。为了省钱,每买一样东西,她都要货比三家,一天下来,她往往感觉腿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可是,即便如此,她也常常感觉不满意。 “老公,我感觉好累,你能不能回来帮一帮我?”她在电话里对他说。 “累还不是你自己找的!当初我就不同意贷款买房子,现在后悔了吧?”他在电话里说。 她默默地挂断电话。其实,她想告诉他,告诉他自己只是想有一个的家,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她不想住在单位的集体宿舍,她也不喜欢住在自己的父母家里。然而,她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默默地挂断电话。 房子装修完毕之后,她又用了整整一个周末的时间打扫卫生。那两天中,她饿了就吃方便面和饼干,累了就坐在地上靠着墙壁休息一会。到了最后,她的双手已经被消毒液浸得发白,膝盖也因为跪在地上的时间太长而出现红肿,可是,望着自己两天来的劳动成果,她还是舒心地笑了。 四个月之后,她终于搬进了梦寐以求的新房。 窗帘是淡绿色的底子,上面绣着一棵棵棕榈树;沙发是深绿色的的底子,上面有暗纹的布艺沙发;吊灯,茶几,餐桌都是在无色玻璃的四周镶嵌一根浅绿色的线条。还有书房和卧室的所有家具,厨房的厨具,卫生间的洁具等等,一切都是她亲自到商场挑选的,一切都是她最喜欢的。 他是在8月份回家的。在去车站接他的路上,她象个孩子一样,绘声绘色地向他描述他们的新家是如何地漂亮,如何地温馨。她希望他能够夸奖她几句,或者对她几个月的辛苦给一句安慰,然而,他没有。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讲,直到一同回到家里。 “这里的水龙头没有买好,很容易坏的。”他在卫生间里对她说道。 她没有吱声。有些东西,她确实不会买。 “厨房没有设计好,前锋牌热水器现在用的人也不多了,还有……”他从卫生间里出来后又到了厨房。 “够了!当初装修房子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来?”她终于对他大声吼到。 “当时我不是不能回来吗?再说,房子又不是我要买的。”他的声音也很大。 “好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们都不说了,行吗?”她忽然觉得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那深深浅浅的绿色似乎也变成了灰色。 那次之后,他们果真没有再吵架。其实,避免夫妻之间吵架的方法很简单,比如,两个人都尽量不说话,就象他和她一样。 他们在各自的世界里日复一日地生活着,他本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她也习惯着自己的沉默。 半年之后,他又走了。她又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可是,她却发现从前那个喜欢说喜欢笑的自己不知在什么时间已经消失了,她,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上班的时候,她总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自己办公桌前,无论别人谈论什么样的话题,她始终保持缄默;下班之后,她也不再同朋友一起出去逛街或者游玩,而是迅速回到家里,关上房门,放下窗帘,一个人静静地看书,看电视;她也不去父母家和亲戚家,如果遇到非去不可的事情,她也是尽可能地快去快回。 “我陪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有一天,她的朋友对她说。 “你患的是一种自闭症!”心理医生对她说。 “我知道。”她说。 “其实,自闭症有什么不好呢?我就喜欢封闭自己,喜欢将自己的心浇铸得如同一尊顽石,任谁也无法进入。”她在心里想,可是,她却不愿意把这些想法告诉心理医生。 她又回到了这间只有她一个人住的屋子。 从心理医生那里回来之后,她更加沉默了,也更加不愿意与人交往。她觉得独处的妙处是旁人不能体会的,一个人静静地享受孤独,品尝寂寞,那是何等的美丽。尽管除她之外,每个人都认为她并不快乐。 就这样,她生活了三年。三年之后,他终于离开原单位彻底地回到了她的身边。 他回来之后,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让她回到从前,回到从前那个乐观,开朗,自信的她。可是,所有的努力都失败了;他又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她也非常地配合,可是,回来之后,却又一切照旧。最后,他强制性地拉她出门或请人到家里来,他以为这样可以改变她,谁知道情况更糟糕,因为一但在人多(哪怕只是三个人)的场合呆上半个小时,她就会产生剧烈地头疼现象,同时伴随严重地恶心或者呕吐,有一次,还被当场送进医院。 “你应该走出这间屋子!”所有认识的人都这样告诉她。 “我的心已经埋葬在这间屋子了。”她在心里对所有的人说。 “砰”,一声剧烈的声响将她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起风了,不知谁家阳台上的门又忘记关了。 “我要离开这个这里,离开这间屋子,离开这个家,尽管我不知道该走向什么地方!”她对自己说。 她用力地打开房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她的人可以走出这间屋子,她的心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