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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时读《桃花源记》,冲着“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和“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的句子悠然神往。其时,虽居农村,却非桃源,个个面黄肌瘦,人人破衣烂衫,打鸡骂狗之声不绝于耳,大队会计室里烟气腾腾,人们为了多记一分工分或是少记一分工分和会计吵翻天。在外吵,回家还是个吵。真是想要怡然而不可得,想要饱食暖衣都属虚幻。 中学开始接触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诸如死生之大的问题,当时是不懂的,就能看懂头一段:“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那时大约生活已经不是问题,倒是精神上知觉到孤独了,并且渴望在同一个平台上有可供交流的好友。于是真的就开始邀约同志,打算做竟日之游。一起抄诗,一起写诗,一起读诗,那时的趣味,自己所写与所读都是幼稚清纯之句,无甚大嚼头,只是为的能在一屋之内,体验到吟咏之乐而已。可惜好景总是不长,朋友们为了考学也风流星散,诗会象海棠社一样,最终也不了了之。 上班之后,甜酸苦辣也略经了一些,世情百味在唇齿间如一杯酽茶,滋味总是留连不去。若干年流水一样过去,习惯了一个人来来去去,看着路旁的麦田和树上的繁霜,已经不敢再奢望有旷达潇洒的友朋聚会之乐了。这样的心境之下,读到了史铁生的地坛,一下子好象尝到一枚几千斤重的橄榄,象香菱学诗,被“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给吸引得忘记了今夕何夕。寻常景色,在一个孤独、惶惑、迷茫、无路可走的残疾人眼睛里看出去,有了别样的意味:“四百多年里,它一面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坍记了一段段高墙又散落了玉砌雕栏,祭坛四周的老柏树愈见苍幽,到处的野草荒藤也都茂盛得自在坦荡。”读到这里,自然想起西厢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这样的景色,这样的孤寂和悲凉。 想来人人心里都渴望一片净土,可以将息心情。春天里看千条万条绿丝绦,夏天里浸淫在一场豪雨中仰天长啸,秋霜一飞,心情也跟着宁静寒凉下来,回首前尘往事,酸辛里有些许的清明。雪纷纷扬扬的飘落,知己相对,或围炉饮酒,或举坪弈棋,或一卷在手,其乐悠悠,外面一天一地的风雪,里面一室一心的春色。这个时候,苦也苦过,累也累过,也曾有失,也算有得,想来也没有什么遗憾,走完人生四季,心里还有一片清明景色。 来到人世,看多了纷扰争竞,自己也曳尾涂中,乐此不疲。只是午夜梦回,有时黯然。想着这也是世界的缩影。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在认可这样一种现状的同时,心里又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希望能够有一片安静的土地安放自己的心灵。在风雨潇潇的夜里,品一杯茶,写两行字,谈一会儿天,抬起眼睛看一看外面安静沉黑的天空。庶几可洗去一些石火光中争长竞短的无聊,和蜗牛角上较雌论雄的无奈。 ※※※※※※
你是快乐的,我就是幸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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