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以来，小雨总是害怕坐火车。无论是坐在舒适的软卧包间，还是坐在宽敞的硬卧车厢，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感觉自己正被硬坐车厢里混浊的空气、嘈杂的声音、拥挤的人群所包围着。而每每此时，小雨的思绪就会被又一次拉回十几年前的那个冬季，还有那列奔驰着的火车…….

                         一

“呜……”一列满载着旅客的列车喘息着驶进了陇海线上的一个小站。如同战场上的冲锋号响起的前一刻，站台上的空气也立刻紧张起来。象得到谁的命令似的，小雨立刻同她的同学一起跟随着站台上拥挤的人群奔跑起来，从车头跑到车尾，再从车尾跑到车头。

12月的深夜，有阵阵凛冽的北风吹过。今夜，能挤上这列通往故乡的火车吗？能挤上这列每天仅有一趟的火车吗？小雨感觉自己的脊背发凉，腿在哆嗦，牙齿也在打颤。

列车终于呜咽着停了下来。微弱而惨淡的灯光下，小雨看见站台上的一族族黑影正往列车中部的某一个位置聚集，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和紧张的呼叫声，那团黑影越来越大。

“快看，那边有扇窗户是开着的！”

小雨转过头，就见一个男同学已经翻进了车厢，接着，另一个男同学也翻了进去。

“小雨，快上来啊！”

然而，没有等小雨靠前，已经有身强力壮的民工抢在小雨的前面翻了进去，小雨被远离车窗人群推到车窗下面，然后又被拥挤的人群向外推去。

小雨奋力往前挤着。腿脚仍在打颤，但额上却有汗珠落下。

小雨终于挤到了窗户下面。她伸出手，但车窗口却不见了同学的手，他们，已经被车上同样拥挤的人流不知挤到哪里里去了。

一次，   两次，小雨努力地往那散敞开的窗户攀缘着，她已经是第三次失败了。

小雨有点绝望了。同那些身强力壮的乘车者相比，她是那样的单薄和柔弱。即使没有拥挤的人群，要爬上一列静止的火车的车窗，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已经有三分钟了吧？”小雨在心里计算着。火车在这个小站只停留四分钟，还有一分钟，这辆通向家乡的列车就将远离这些喧嚣和沮丧的人群呼啸而去。

小雨做了一下深呼吸，准备开始做最后一次尝试。

这时，那扇敞开的窗户旁边的另一扇窗户打开了，一双手向小雨伸了过来。黑暗中，小雨只看见一顶军帽上的徽章在她眼见一闪，然后，自己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拎进了车箱。

片刻之后，列车拖着沉重的步伐又呜咽着驶出了车站。

夜，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被抛在后面的，还有站台上没有乘上车的团团黑影。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