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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比我大了十七岁,若在旧社会早婚,以大姐和我的年龄差距,完全可以当我的妈妈。 四岁之前,我一直寄养在农村的奶妈家里,大姐十九岁时,就招工去了北京。因为晕车得厉害,大姐去北京工作至她结婚前,只回过一趟老家。因此我童年的记忆中,大姐的印象基本上是空白。 文革开始后,社会秩序日渐混乱,先是学校停课、再后来工厂也停了工,亲友间通信联系也失去了保障。一时间,所有的社会秩序都被打乱了。各种离谱的小道消息四处传播。远在北京的大姐十分挂念老家的亲人,于是借工厂生产不正常的机会,下决心请了假和姐夫一起回来探亲。 因为在北京听到谣传说南方供应紧张,大姐下火车后,看到有农民在车站外摆地摊卖肉,不问好赖立马买了五斤。提到家里,才知道那原来是炖不烂的母猪肉。于是在我属于大姐的那个记忆空白里,留下了个“马大哈”的第一印象。 67年的那次探亲,大姐在家住了一个多月,狠狠地过了一把亲情的瘾,上大学的二姐和小学毕业的我都停课在家,那是姐妹仨一起相处最多的日子。记得大姐在这一个多月里,居然想撮合二姐和她青梅竹马的一个楞小子的恋爱。那时我的性别意识尚未觉醒,还是个成天和男孩混在一起翻墙上树的野丫头。当大姐在私下里悄悄地告诉了我这个花边秘闻时,我还真的好奇兴奋了好些日子。 大姐探亲回去不久,我们家就遭了难。父亲在隔离审查中含冤死去,我随母亲一起去了农村。我去了农村之后,大姐开始和我这个小妹妹通信。即便是在她身体很差,得了肝炎在家病休的日子里,她也从没间断过给我写信。大姐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她虽然只读完了初中,但大姐的信写得非常之好。是大姐的那些充满亲情的信,伴随着我度过了在农村的那些苦闷的日子。 随着文革结束,父亲的冤案得到了平反。因为单位给父亲补开追悼会,我们兄弟姐妹得以再次相聚,我也随父亲的平反而被招工回城。父亲追悼会后,大姐执意带我一起去北京玩了一趟,说是工作后就不容易有机会再去北京了。也是因了大姐的坚持,母亲才在经济十分窘迫的当年,最终同意了我的北京之行。 没有想到,在我工作以后又有过多次去北京出差的机会,给远在北京的大姐带去了见到家人的快乐。年轻时的我,是个性格内向不擅长辞令的人,尽管和大姐有过十年从不间断的通信,可因为实际相处的日子实在有限,令我和大姐之间的亲密度,一直无法达到象从小一直打架在一起长大的二姐那样。
真正和大姐消除了距离感,是在她退休后来老家帮我带女儿之后。女儿小时候体弱多病,虽然当时有母亲和我同住,但母亲也已年迈,无精力帮我照看孩子。姐姐看我一个人既要工作又要带孩子,很是心疼。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大姐毫不犹豫地丢开自己的家来到我的身边,帮我照看了大半年的孩子,如此的手足深情令我终身铭记。我和大姐的姐妹情也因这大半年的朝夕相处变得亲密无间。 大姐退休后,因为练气功出了偏差,健康情况一直欠佳,严重的晕车反应又令她虽然思乡却难以成行。在我女儿上小学那年,大姐又回来过一次。但去年母亲去世时,大姐和姐夫因为身体不好都没能回来为母亲送行。 算起来我和大姐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见过面了,每当外甥回来探亲,大姐总要让外甥给我捎上一个盼望家书的口信。然而,因为日子过得平淡而越来越麻木的我,却很少满足她的这个愿望。 现代社会的通讯发达了,却丢失了许多原本有的温馨,亲人之间再也懒得用原来的通信方式传达彼此的思念。尽管我的心里一直牵挂着北京的大姐,却再难象插队年月里那样,写出心中的亲情与思念。或许,人的感情也随着年龄的老去而一起老去了。 当我在键盘上敲着这些字的时候,我的心中一直在想着远方我那已经十年没有见面的大姐,十年了……连我这个最小的妹妹头上的白发也已经渐渐遮盖不住了,那么大姐,你又将会有多么大的改变呢? 大姐啊,今年我一定要抽时间去看你! ※※※※※※ 在摇滚中释放你的困惑烦恼,在摇滚时挥洒你的幸福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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