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孤雁

唐玲抱着儿子站在法院门口，神情疲惫地看着前一刻在法律上还承认是她丈夫的男人，目送他高大的背影快步走向马路对面，坐进本田雅阁绝尘而去，头都没有回一下。

唐玲慢慢地经过许多热闹的街道，仰起头，看天空中的云朵。对她来说，这世间的繁华都是空的。

下午二点的春天，空气中有着淡淡的植物清香，她憎恨这个男人给了她寂静的背影，叹口气，她体会到自己眼泪的温暖。

唐玲是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在她恋爱时，她的男友陈天早就明白这一点。当初唐的父母郑重地和他谈过，陈表示，他会爱她一辈子。

这是一个可笑的诺言。
唐玲屏住呼吸，倾听血液流动的声音。她从没想过，陈天在发过了那么多的誓言后还是把她遗留在了这里。
茫然，象潮水一样翻涌过来，让她窒息。

唐玲身材高挑，长相不俗，唯一的缺陷就是到了发育期没有任何迹象。尽管她的个子不断往上窜，然而，到了十八岁还没有月经，总觉得不对劲。
父母带着她看遍了所有的医院。最后，在上海动了手术，宣判她可以成为一个妻子，但不能成为一个母亲。

唐玲闭了一下眼睛，往事历历在目，刺痛了她的眼。
走在大街明亮的阳光下面，她和任何一个母亲一样，漆黑自然卷的长发，丝缎般的肌肤，牵着孩子的手。
她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就象她不知道她可以负担的绝望有多重。

六年前，唐玲恋爱，对方是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刚开始，他并不知道唐玲身体方面有缺陷，等感情很深的时候，唐的父母跟他摊牌。
那时，陈天已经舍不得与唐玲分开。
婚后，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
唐玲的父母公司越做越大，钱也越赚越多。

陈天在唐家的公司里面做事，买了车，购了房。几乎什么都有了，就差一个会笑会闹的小孩。为了让一个家庭完整，唐玲开始与陈天商量领养的事宜。
陈天表示得并不是很积极，有点冷淡。

唐玲自嘲地笑起来。
她再也不相信什么是诺言，那些傻话只能骗骗十六岁的女孩。当初的甜美象幻觉一样，早就不存在了。

唐玲在长时间的行走后身体开始麻木，抱着孩子的手也变得没有知觉，她微微地抬起头看了眼天空中盘旋的鸟群，心下思忖，也许她将一个人走到地老天荒，孩子会长大，然后会有自己的家庭，他不属于她。

记得第一次看到儿子的时候，小家伙是多么漂亮。他躺在一个包袱里，就在她家门口，粉嫩粉嫩的小手挥舞着，对着她咯咯咯地笑。

陈天对孩子并不是很关心，他很少抱他，孩子蹒跚着对陈天喊爸爸的时候，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当她硬要他接受孩子的尿布时，他说那只不过是别人的一个细胞。

唐玲的父母为了弥补陈天，把公司过到了陈天的名下，而唐玲的弟弟却只能拿工资。
时间久了，大家心理都不平衡。
陈天索性给了小舅子八十万，让他自立门户。
岳父母除了叹气也不好多说什么。

想到这里，唐玲再次笑起来。
呵，多么傻。
真想这样一条街道一条街道地漂泊下去，永无止尽。街上的人们表情淡漠，是不是每一个人都隐藏着无声的疼痛和无奈。

往事象沉在河流的最底层，一旦想起，便会象水一样流过去，流过去。
她很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失去所有的思想，那种心如死灰的沉寂。

唐玲刚开始知道陈天外面有女人的时候，她没有吵，也没有闹。后来，听说那个女人为他生了个儿子。
唐玲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依旧照顾着陈天的一切，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妻子角色。
陈天自然不敢名目张胆地把女人孩子带回来。
唐玲明白，若她吵，正好给他一个机会。
于是大家各怀鬼胎地过日子。

她觉得自己象一只鸟，飞了很久，没有任何目的，也许飞翔本身就是目的，为了飞而飞。她的要求不高，只需要一些清水和玉米粒，但他吝啬到连这些都不肯给。

陈天提出离婚，他要给他孩子的母亲一个名份。
这无异象一枚定时炸弹，把唐玲击得遍体鳞伤粉身碎骨。
唐玲没有多作挽留，一个下定了决心的男人，是拉不回来的。

离婚，多么真实的感觉，没有任何肩膀可以依靠。
大街上空荡荡的，街灯越来越明亮，远处矗立着高楼大厦，窗户后面没有等她归家的人。
心是平静的，那些诺言她再也不会轻易相信。
唐玲牵着孩子的手，对自己微笑，美丽而苍凉。

2004.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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