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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去杭州公干是去年底。向晚,突然就想去看看西湖晚上是个什么样子。去过几次都是白天,且匆忙得紧,所以总有个这样的愿望在心底纠集着。 对杭州一直有很好的印象,得益于“人间天堂”之说。从上高中时第一次去杭州,就记得那里有个叫“武林门”的地方,这地名一直就记了二十多年,从未模糊过。后来读高阳的《胡雪岩》,书里写到关于杭州的几个地名的集句,曾国藩念道:“‘候潮’听得‘清波’响,‘涌金’‘钱塘’定‘太平’。是拿杭州的十个城门,候潮门、清波门等等缀成诗。很是有趣,所以又留了个心,想在杭州去好好观瞻这几个城门的踪迹。偏又时间紧凑,又生了些遗憾。虽说人生总是活在遗憾里,可有希望毕竟是一种激励。好在我以后可经常去得杭城,这点想头还是会了却的吧。 是日的傍晚,一个人掮着相机,从宿地步行至西湖。远远地就看见一片浩淼的湖光在蔼蔼的晚霞里荡漾。由于还是冬天,视野里多少有些萧瑟的气息。想我以前去的几次都是春光明媚之时,作起比较来,自然一个如青葱少年,一个却似半老徐娘。看过图片,西湖的雪景,那皑皑白雪覆盖着静谧的湖面,觉得那是画,是国画里满幅的留白。是用枯皴之笔描绘的梦幻之色,想是黄宾虹、潘天寿才可有此古风。 不一会就行到那千古咏诵的“断桥”。天色垂暮中仔细看那桥,和记忆里的印象是一致的亲切,只是班驳之色明显了许多。由于风大,游人十分的稀疏,倒显得诺大的西湖有些清冷。站在断桥上,视野变得非常开阔,同时又觉得自己融入在这寥廓的景致里很渺小。小得如一只沙鸥,似乎只能成为这苍茫画卷里的一个墨点。抬头看看面前孤寂的保淑塔,周遭是发黄的林树,关于这桥的传说又在此寂寞之时闪回,有段歌词瞬时在脑中浮起“青春少年是样样红,可是太匆匆。流金岁月,人去楼空,人生藐藐在其中。”也可能是受了这当时的情景感染吧,心情有些低落。又觉得是来游历风景的,这样不太好,便努力想些明丽的事,心情慢慢好了不少。 伫立桥头,西边是一片浩淼,风大,湖波起伏较大,湖水拍击着堤岸,发出沙沙的声响,似乎在诉说她蕴藏了千年的故事,沧桑的变幻。远处南岸的柳浪闻莺印象里的绿帐婆娑此刻成了一片空蒙,我以为南线的改变是个错误。人工的痕迹扫落了自然的韵致,那柳浪不复,莺声何来? 漫步前行,右侧的湖心里是残荷一片,杨万里说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意境在此刻索然不存,但我静心看这一片凋零的荷叶,却不觉得其萧瑟,反倒想凑上些小雨,“留得残荷听雨声”,那淅沥声中的滋味是古朴的,是沉静的,是悠然的,是有音律在流动的。一个人若在这样的境地里,是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一些事的,譬如爱情,譬如处世之道。一个人若真能耐得寂寞,可以说是真的明白人生的意义了。我在镜头里收取了这别样的景致,后来看了照片不太理想,但心里留存的那道景致却是很丰润的。 天色是越来越暗,湖边古朴的路灯开始发出隐隐的白光,树在路上映出班驳的影子,影影幢幢地陪伴着稀疏的行人。左右看去,整个西湖仿佛一眨眼间已完全沉寂在夜色里。我没有继续往前,就驻足在平湖秋月的临湖栏杆前,一任视线穿行在夜雾里。 湖水拍击的声音还在有韵律地传来,远处仿佛有渺茫的歌声。一两只湖鸥在夜色里掠过,越发显得这夜色是那么的沉静。就想,这时的湖上该有只画舫在旖旎荡漾,画舫的檐角挑起红色的灯笼。雕花的船舱里有披青色狐领袍子的玉人在轻吹洞箫,穿着锦袍,抱着铜壶,吟着诗赋的官人,两情缱绻,眉目传情,如诗如画,快意人生…… 天上没有月,心中却似乎有明月一轮。想起曾于西湖山水间乐不思蜀的东坡写下那经典的句子“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此情此景的西湖夜色里,心里倏然被梦里想念不已的那个她占据得满满的,几欲窒息,如果她能在此刻和我一同亲和这无边的西湖夜色该是多么的令人心旌神摇啊。山色水光是自然的,不是我的。那么,还有什么比爱情更值得渴慕的呢?而眼里的她该是我心中的西子,无论淡妆抑或浓抹,她都是我心中那一抹永远的风景。 2004.3.3写于芜湖 ※※※※※※ [清风笑烟雨文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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