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被你攥着》
文/楼兰
浮木:
只身站在199层高楼的露台上,手里捧着你的信件,我的唇,喃喃着你的名字。
这是6004年的春夜,城市正在渐自睡去,四周很安静。有一些冷,我紧了紧衣衫。是了,这才二月,早春季节。可是,我不愿意走进屋子,不愿意在台灯下惬意地阅读这些文字,就像是不愿在心绪不宁时享受一顿美食、一本小说或者一首小诗带来的快慰。因为当我伸手接过绿眉邮差送抵的信件时,我的心狠狠地咯噔了一下,一种强烈的预感,自脚底窜至心脏,一阵眩晕,我用手把住了门框。
这封信件来自四千年前,来自东经和北纬交叉经过的一所房子,直觉告诉我,这不仅仅是一张泛黄的白纸留下的墨迹,这里面装载着一颗滴血的心,盛放着一撮燃成了灰烬的痴情。
我危襟正坐,神情庄重,因为我知道,我就是你信中提及的那个女人:铁力。
.1.
抬头望天,很蓝,有几点繁星,月亮太圆、太亮,似乎并不真实。可我能感觉到这面硕大的镜子里,一定有你。
一些气息,从月亮的那端飘忽而出。
几朵云,悄移莲步。月亮在逼视我。
我的嘴唇一张一翕,我在咀嚼你的诗情。那是四千年前的你写下的情诗。我像一条游弋在水底的鱼,毫不慌张,任时间从肌肤缓缓流过。
.2.
我在竭力想象一处风景以及一次注定的相遇。四千年前的风和不变的杨柳,四千年前的弗洛伊德尽可能苍老,四千年前小胡子的海德格尔仍旧装腔作势,四千年前的你……
从一首对《六月的阳台》的描述开始,我走向你。所有的日子和昨天一起,在苍鹰的羽翼下回旋,然后奔向天边;玩具熊在喜庆的日子里撒下弥天大谎;而一场大火,最终将全部的宫殿化为粉末,连同一尊金制的佛像。
可是你,你将诗歌高举过顶,手指痉挛,怒发直立。不幸的是,你清楚地知道,你并不能代表什么,也不能改变什么,一把粉尘就是你的一生。你的双眼布满凄惶,忧郁似一条腹蛇,纠结在你宽阔的眉宇。
四千年前的心跳和感怀恍若一场动人心魄的战争。流水在一路欢歌中被岩石隔断;潮湿的气流里,微弱的焰火渐渐熄灭;大开的窗户白纸哗啦啦空空作响。而你,松开拳头,摊开手掌,你说:五个指头,就是五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一个世纪是我们勤快地眨动一下眼睛,一千年是我们一次简单的咳嗽,而四千年,是将打开天幕,让一声轻叹充盈旷野。四千年只是一次优雅的转身,是我们在黄昏中一次朦胧的穿行。
我着向月亮滑翔,以仰望的姿势,穿越平缓的气流。
你颌下的胡茬,在返青的途中,一路发芽。
.3.
如果说四千年前的春夜,辗转无眠的你将幸福枯坐成了永远。那么,面色苍白的你,是否会将旷世的忧伤被阳光和青草埋藏;是否会在河流的对岸,留下黑发的肖像或是青鸟的啼唱;是否会在没有陷阱和猎人的丛林里,看时光流转,将尘灰抖落,将诗歌挽留。
二十一世纪的春天,驾着一只纸风筝,我闯进你的梦里。我将身影搁浅在花丛,有暗香袭来,有蝶舞翩跹,树也嫣然。你将我的手攥在掌心,问:你,是和阳光一起来的?
我笑了,倚在你的肩头,我们的脉搏互联,传递着感动,流淌出一些细微的声音。夕阳中的你,闪光的瞳子斟出了一杯清洌的思念。是的,我们相信,爱情没有时间,没有距离,没有生死。爱情,其实只需要一场长长的风。
蓝墨水随着静脉洇渍信纸,沉浸在对俗世的想象里:房屋、空气、水、光线,诅咒、祝福,生、死,爱以及被爱……你将手掌握成拳状,酣然入眠。你的神色安详平和,如同佛前的一枝青莲。
我看见你的皮靴踩过剑刃劈开的黑幕,你手中的那枚青色的花蕾落入淤泥。尔后,一个浑沌的时刻,一个清醒的时刻,骤然降临。
我打开的耳朵再也听不见一丝声响,空气纯净,没有一粒尘灰。
白纸上的春天,在谁的灿然一笑之后,变冷,倏然老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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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起来很阳光,静下来很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