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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竹笋,北方的朋友们可能不怎么了解,对于南方的朋友们来说,则就太普通不过了。
竹笋有很多种,一部分竹笋的采收季节是在四月份,这部分是春笋;另一部分是在九月,这部分是秋笋。 在这里,俺不是为了向朋友们介绍竹笋,而是俺与竹笋的一段往事。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段往事了。 俺是个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的穷孩子、苦孩子。由于地处偏僻的山区农村,所上的学校也就当然很差了,师资差不说,就说上学时间吧,往往是上午十点开始上课,下午两三点就放学了,每天也就四、五节课。就这每天的四、五节课,也没有几天是完整的从第一节上到放学。因为父母要忙于干农活,从小,我跟我的哥哥、弟弟每天一早起床,就得背着背兜下地去割猪草。往往割够了猪草回家后,就已是九点过了,到家后离上课的时间也不远了,草草的刨两口饭,就得往几公里外的学校跑。很多时候都要迟到半节至一节课。放学回家后,吃点饭又得下地帮父母干农活或别的事,直到天黑才回家做夜饭。 上学的日子就这么周而复始,从小学、初中直到高中毕业,我们兄弟仨都是这样走过的。在这样的学习条件下,能学多少知识啊?那一年,俺参加高考,其结果可想而知:名落深山啊!!! 八月初的一天下午,冒着如火的骄阳,俺跟父母一块下地干活,给已长到一人多高的玉米追肥、除草,那火辣辣的太阳,直晒在俺因太热而脱去了衬衫的赤膊上,待到日头下山,干完了活后,俺的双臂,被玉米叶那锯齿似的叶边儿,划出一道道冒着血珠的伤痕;而双肩和背部的皮肤,也被炽烈的阳光给烤得焦红,传来一阵一阵的灼痛!夜晚,刚躺到凉席上,背部那一阵阵侵入心脾的撕痛,折腾的俺难以入眠,无奈,只好俯躺着,捱过长夜里的一个又一个钟点。次日起床,红着一夜未睡好的眼睛,俺跟母亲说:“妈妈,我不想就这样过下去,我还要去读书,我要去实现自己的梦”!母亲望着俺说:“只要你对自己有信心,妈妈支持你”! 又到了秋季开学报名的时候,望着一个个背着书包去上学的伙伴的背影,俺多想重新走进课堂,去补习、重新向心中的理想发起冲锋啊!可是,由于在跟父亲一块锯建房用的木料时,因俺是刚学做的,不会锯,把木料给锯坏了,父亲责骂了俺几句,俺不服,从而跟父亲产生了一场冲突。当我提出想去复读时,父亲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了!那一刻,对于刚满十七岁、正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的我,真是绝望极了!我哭了,跑到屋后的小树林里痛哭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俺跟母亲说,父亲不给俺学费、不让俺再去上学,俺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去,只要妈妈支持就行。母亲说,儿子,你哪来的钱交学费啊?就算妈妈支持,可妈妈也没有钱给你去交学费啊!朋友啊,你知道学费多少吗?25元——只要25元啊!可是,对于当年的农村来说,别说25元,就是5元,也是多么的难挣啊。正好,那正是采收秋笋的季节,俺跟母亲说,不要紧,俺自己去挣,俺一定要园自己的上学梦!妈妈说,那行,你父亲要是还反对,妈给你顶着! 迟日,当天边刚吐出了一丝亮光,俺就起床了,带着头天晚上烙好的两个玉米馍,背上背篓,带上一条口袋,邀约上几个伙伴,乘着晨雾笼罩着的小路出发了。行了约两里平路后,就进入大山了。沿着上山的曲折陡峭的小路,从山下往山顶登去,约莫走了两个小时,从山顶再到出竹笋的地方,又用去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出竹笋的山林。这时,一块来的伙伴们就分头行动了。那近乎原始的山林,并不是仅生长着竹子一类植物。竹林中,还共生着好多种叫不出名的树木、灌木丛和带刺的荆棘,而出竹笋的成年竹子,每一个竹节上,都长着一圈一圈米粒大小的竹刺,稍不留神,就会把手刺破!背着背篓的我,睁着一双渴望的眼睛,艰难的在这山林中穿行,搜索着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去搜寻那一根根带给我上学希望的竹笋!一根,两根,…十根,…百根!破旧的衣服撕开了一道道的口子,胳膊上、手背上、手掌上、双腿上,被荆棘、被竹刺刺开了道道伤口,每一条伤口,都流着殷红的血。但那一刻,我没有痛的感觉,有的,只是采到了足够的竹笋、去换回25元学费的巨大愿望激励着我!终于,背篓里的竹笋装满了,伙伴们集合到一块儿,在山林中坐下来,就着山涧的溪水,一边啃一口带去的玉米馍,一边把竹笋一根根的剥去笋壳。当一背篓竹笋在褪去笋壳后,只剩下不到半篓了;然后,我们又分头挎着口袋往山林钻去。当我好不容易采满了一口袋竹笋,往放背篓的地方回钻时,却在那茂密的山林中迷路了,我爬上一棵大树,呼唤同来的伙伴们。可是,伙伴们却离我很远,听不到我的喊声,有的,只是我那一声声带着哭声的呼唤,在山林间回荡!这时,山林中开始下起了沥沥的小雨,而我,已是眼泪长流,老天呀,难道你就这样对我不公?不让我园了上学的梦吗? 我沿着山林,回忆着,一步步的往来时的方向搜寻,钻过了一个个的灌木丛,翻过了一道道山梁,找到背篓的希望也越来越缈茫。天色也越来越暗,雨越下越大,只好往回走了,往回家的方向走了,当我走到一个更大的灌木丛前,穿过灌木丛,绕过一道悬崖时,俺那只让俺搜寻了好久、让我悲痛欲绝的背篓,此刻,竟然静静的、静静的躺在面前!这是真的吗?我揉了揉已哭红的双眼,仔细的看看、再仔细的看一看,不错!是俺的背篓,是俺那只盛着竹笋、盛着俺上学希望的背篓!这,是老天还给我、还给一个苦命孩子的希望吗?我把口袋里的竹笋放进痛篓,往山顶上爬去,到了山顶,伙伴们已在那儿等了我一个多钟点了。等到我后,大伙唱着山歌,冒着山雨,朝回家的路赶去。 到家时,天已黑了。妈妈忙着给我找出一套干衣换上,把热了一遍又一遍的饭菜端到我手里。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妈妈转过头去,用衣袖擦了擦眼眶。我知道,此时此刻,妈妈心里也是多么的难受!吃完了饭,就用一口大铁锅烧上开水,把腿了壳的竹笋放进锅里,煮至约莫七分熟就捞出来,然后用棕树叶子,把竹笋捆成一小把一小把的,放进一只口袋里。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妈妈就把我哥哥叫起床,打着火把,背上煮熟了的竹笋,往二十公里外的县城背去,以便赶上早市,让竹笋能卖上个好价钱。而我,跟昨天一样,又背起背篓上山了。 就这样,我上山去采了两天竹笋,我哥哥也帮我去城里卖了两趟。哥哥虽然为我跑了两趟,却没有用一分卖竹笋的钱,哥哥也是带着一点干粮作午饭的。采了两天的竹笋,不多不少,正好卖了25元钱!天啊,真的是这么巧吗?难道这是上苍的安排吗? 当我带着卖竹笋得来的25元钱和我那双眼已失明的爷爷硬塞给我的5元钱,背着简单的行囊和沉沉的书本,翻山越岭赶了三十多公里路,来到我将去补习的中学时,我没有觉得累。有的,只是希望就会一步步实现的喜悦。 弹指一挥间,二十多年过去了,我虽早已走出高等学校的大门,走上了工作岗位,有了妻子、女儿,有了一个温暖的家,可我,却依然对那一根根小小的山间竹笋,充满着深深的感激之情。 如今,每当我品尝着那一根根鲜美的竹笋时,深深的竹笋情节,总在心中回荡,回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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