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思念

隐晦的天气，雨丝轻轻地沾落在玻璃上，留下断断续续的印迹，纵横交错。

车子在熟悉的路上行驶，路过那家有着红色门脸的咖啡屋，路过那家牌子竖在楼顶上很远就看得见的网络公司，路过一间间狭小逼仄的店铺，路过一个个行色匆匆的路人，我忽然嗅到种熟悉的味道。离开了近三个月，直到这时才发觉，原来我一直在想念这座城市。

这种思念有谁能够体会？熟悉的城市散发熟悉的味道，一丝一缕地渗透进来。以为那种气味已经跟着城市的变迁被遗忘，直到现在却发现它依然在。原来那些久别的思绪，也就悄悄地，重新依附在我的体内。其实思念一直可以这样静静地潜伏，不动声色。

就象爱上一个人。以为离开了，就可以深深地埋藏那段感情，以为可以删去记忆里的那一个章节，远远地看着他走来，心中的那一个角落被牵着动，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在心里的某个地方，从来不曾忘记。

常年奔波在不同的城市，在与人交谈中，时被问起城市与城市之间的不同，还自我感觉分析得很理性，很有条理。现在想起来，有什么是可以有章可循的呢？有时候思念来得毫无道理。

关于味道

房间里的植物早已枯萎，横七竖八的根茎躺在花盆里，有种荒芜的味道。临走时我请物业帮忙照顾，两周浇一次水。可是室内没有了人气。花也可以寂寞而死。

那些我曾经精心挑选的植物，就这样枯竭而死。

一切都如走之前那样好好地呆在原处，可我嗅不到自己的气味。

宛如过客一般的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开了音乐，开了电脑，开了空调。

电话因未交费而被停机，网是没法上了。CD里周迅的声音被传出很大。音乐声里，我可以整理自己的物品，洗澡。

“咖啡里放的糖太多，在凌晨不能安然入睡。我想我也许还可以，和你分享爱的滋味。厨房的冰箱是空的，我的心被它冷冻着。迷人的春天去哪了，你准备为我哭泣吧。

飞吧别停下，我在你身下仰望。天做的银幕，悲伤的电影早该散场。在自由的时候，不能流着泪离开。

秋天让我有种幻想，你的眼象黑丝绒一样。我要用这一地金黄，为你做一对翅膀。

爱的声音传得很远，讲述它伤心的昨天。海鸟们不再为他歌唱，情人们为此又去流浪。”

最喜欢的就是这一首，于是反复地放。那种淡淡的哀愁，撒了满屋。

北京的家里新近装修过，大色块铺了满墙，家具如我所愿终于换成了老老的木头，厚重的颜色，曲折的纹路。沙发也换成宜家宽大舒适的款式。古典和现代交融的家，温暖而含蓄。两个月了，我还是没有搬进去住。每次整理完临走我都拿着自己最常用的那瓶男用香水四处喷洒。希望下次来时可以嗅到熟悉的气味。

关于回归

也许心底里期盼的总是那一种温情的触摸。肌肤总是饥渴着耐不住地寻找。心却沉在湖底安静地守望。如果不用灌溉就可以生出美丽的花，那么爱情早已枯萎成那一地的焦黄。

回归到一种生活是多么无奈。白天的繁忙到了夜晚便偃旗息鼓。现代通讯把人们隔成一个个小小的方块，隔断或高或低。

机场里，我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压制而变得尖锐。电话的电池一格一格地减少，问题却找不到合理的出口。

我知道是矛盾迟早要爆发，只是在心里静静地冷笑，嘴巴还在不断地与电话那头的人商讨。

我原本是个感性的人，却要跟如此官僚的对手磨合，再磨合。

“这些政治斗争是多么地无奈，又是多么地好笑。”同事说。

“我同意你的建议，这样好不好……”安抚这一处的同事，看着他的脸色渐渐缓和，直到露出满意的神色。

工作有时候是一件多么无奈的事。

不过还是不知道，如果真的可以回归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又不知是否会滋生新的渴望。

只想有一段爱情，细流一般，滋润于无声处。

关于生命

摄影展上的图片多有种触目惊心的美。因战争致残的孩子麻木的神情，失去丈夫的妇女悲痛欲绝的样子，怀抱骨瘦如柴的爱滋病亲人迷茫的眼睛。生命的样子被定格成这样残缺的美，这一切叫人多么悲哀。

还是喜欢那一次被朋友带了去的摄影展。不大的展厅是一家图片社赞助来的，两个英国朋友历经13个月，终于沿着当年红军长征的路线胜利而归。途中拍摄的照片被图片社冲洗得很大，色泽鲜艳，人物栩栩如生。一张一张按照日期排列。贵州某村全家十几口一辈子未照过照片，照片中，他们穿着簇新的衣裳拘谨不安地笑；80多岁的老太太曾经是当年长征的见证人，如今眼看着两个老外沿着长征的路线踯躅而行；河里的孩子被救上岸后，救人英雄湿着衣服羞答答地笑。展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纸箱，箱体上写着：募捐箱。他们将把募捐来的钱用来冲洗照片，寄给这些图片中的主人公。

来参加摄影展的每个人，都会在募捐箱里放进自己的支持，大家对ANDY和AID以真诚的拥抱和祝贺。他们历尽磨难，消瘦，热情，讲着清晰的中文。

这样的生命，唯美而生动。老人脸上的每根皱纹里都有阳光，虽然他们贫苦一生。

孩子的眼中燃着希望，虽然他们还不知外面的世界究竟如何。

儿子问：今天是什么节？

情人节。但我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儿子说：爸爸让我问你有没有收到玫瑰。

收到。当然收到。我回答。

没收到也要说收到。

傍晚归来，酒店的房间里摆放着一朵新鲜欲滴的玫瑰，用手捏捏，竟然是新鲜的。也算是收到了。是不是？

爱情的生命就是这样短暂，好比这朵红红的玫瑰。一天跟着一天，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凋零。

儿子在身边的时候，夜晚竟会梦到他。压得喘不上气的感觉整整持续了一夜。有他的梦，仿佛一整夜都在挣扎。醒来，疲惫不堪。

求你，不要再记挂我，不要再唐突地冒犯我。

生命多么脆弱，就让我们好好地活。

2004-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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