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办公室经目测：大约长四米，宽三米，高二点五米，里面容纳四张办公桌，相对应的坐着四位精英，为避“擦鞋”之嫌，姑且用A、B、C、D来代替他们的大名。试用一句话简介如下：A，暮气沉沉中一股挡不住的书卷气。B，时而春风得意马蹄疾，时而谦卑中透出点傲气。C，青春朝气如八九点钟的太阳。D，曾经沧海难为水，不轻易瞧人一眼的模样。办公室里一向平静如水，其乐融融，早七点同志们陆续到达，四人互相问好，排队泡茶，然后或各自想心事，或吃吃零食，或扯扯山海经。晚四点彼此道再见，奔赴各个菜场或娱乐场所自由活动。整支队伍和睦有加，说笑有礼，亲如一家。如此和平的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实际，办公室生活当然并非如此简单。其中处世为人之道大有讲究，个中详情不必细表，年终分配终见分晓。

    A书生气十足，有例为证：据老一辈员工口口相传，想当年十年动乱期间，他这个“狗崽子”听说自己被下放农村放牛，就赶紧去乐器店购一竹笛，仿效徐迟“牧童吹笛放牛”的景象，结果罪加一等，割资本主义尾巴时被没收了那管笛子。后父亲平反，他也被照顾进了此单位。从此，他一心只做公家活，两耳不闻室外事。有一点闲情就边喝浓茶边钻进古纸堆里摇头晃脑。偶有女同事好奇地同他谈心，他便红了脸。年终到了，去年职称晋升没他份，今年职务升级无他名，不过，也许明年的下岗名单里有他人了。大半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过去，当初天真淳朴的文学小青年，混成个看似闲云野鹤实则低头默想孤僻隐忍的小职员。人们对A通常不表同情，背后叫他“拎勿清”。

    B 油头粉面，西装革履，见人面带三分笑，有事无事常问好。该同志深谙办公室人际交往规则，小事糊涂大事清楚，少油水的小荣小誉他谦虚推让，有利可图的机会决不放过。平时与同事间拍拍打打，亲热万分，绝不无辜得罪任何一人，与领导之间关键时刻见真情，如：逢年过节必有他的人情送至领导家门口；领导家装修房子，他必定挺身而出，添砖加瓦，不遗余力。凡此种种事迹，不一一例举。小投入大回报，平时的点点滴滴到年终时换来领导的涌泉相报，一顶顶诸如“劳动模范、优秀员工”等的桂冠理由十足地在他头顶上熠熠生辉。对于B，人们通常表扬他为“识时务者为俊杰。”

    再说C，刚毕业不久的女孩子，美丽可人，一张白纸。谨记妈妈嘱咐，一早第一个到达办公室，拖地抹桌，埋头干活，A见了叹息，B见了讪笑，年轻的异性领导见了眉开眼笑，拍拍小姑娘的柔肩怜香惜玉：“好好努力，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小女子听后心潮澎湃，回眸一笑两酒窝，领导一发呆脱口呢喃道：“来我办公室，找你商量事儿。”C欣然跟步，半道上忽想起妈妈说的“注意人格尊严，不得弯腰低眉事权贵”的铮铮教诲，于是踌躇不前，以至一溜了之，就此，一棵革命小白杨渐渐埋没于一片良莠不齐的大森林中，难再有出头之日。若出现意外情况鸿运突然高照的话，除非是她有反悔之心并已付诸于行动。

    最后一位D，中年良家妇女，贤妻良母，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来学校时每天带一大口袋，美其名曰“百宝箱”，一落座便开始往外掏宝，傻子瓜子常备，甜酸话梅必吃，末了还有针线活儿做做，优哉游哉。领导来了她照旧干私活，或捧着电话煲八婆粥，脸上是全世界黑暗也不能使一支小蜡烛失去光辉的大无畏表情。时不时还外出失踪半天，杂事全让小C做，说是培养小青年。尽管如此，年终分配时绝不少她半个子儿，还经常受大会表扬，说此类妇女上有老下有小，是家里的顶梁柱，单位里的主力军，A、C听了大惑不解，B却心领神会：谁叫D有一个在上面干革命工作的老爸呢？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办公室里的人员如流水，办公室里的故事永远讲不完。看似不起眼的小小办公室里暗藏“机关”，人生百态，可见一斑。余味请各位自行体会，自我总结，争取早日觉悟出“人情练达即文章”的最高境界，到那时我便要心悦诚服地恭喜你一声：您得道了。

                                  落指无尘  2004/02/17/12：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