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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家里只有我和儿子伟伟。我非常用心地做了几个儿子爱吃的菜,并烘烤了一大碟动物形状的糕点。伟伟则兴奋地忙着把蜡烛点着,粘在餐桌的四周。 他他边忙活边说:“我们的年夜饭好丰盛哦!妈妈的手艺不错嘛。” “伟伟,肚子饿就先吃吧,蜡烛我替你点。” 伟伟洗了手,不客气地拿起一只炸鸡块啃了起来,我呆呆地看着他,自从江明那天说要带我远走高飞,我常常会呆望着他出神。他是个可爱的孩子,聪明、愉快、善解人意,作为父母,粗暴地毁掉他的幸福,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看着儿子,想起夏艇,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我发现,手也开始不听使唤了,一双筷子抖得什么也夹不住。 “妈妈,你的筷子太滑了吧?” 我的眼睛立即热了,一把搂住他说:“辰辰,如果妈妈和爸爸分开了,你跟着谁?” 他似乎不不认识我了,惊恐地看着,含着满嘴食物,忘记了咀嚼。之后,他使劲挣开我的怀抱,离开餐桌,奔进了他的房间。 我顿时意识到犯了大错,一直以来,我没敢对他流露过什么。看来,他真的已经懂事了。我怯懦地走到他的房间门口,发现他直直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小小的身子在不易察觉地抖动。 我赶忙走近他,轻声安慰说:“伟伟,妈妈是开玩笑的。你是男子汉,不要这样,好吗?” 他还是僵硬地站着,不言语。 “伟伟,妈妈收回刚才的话,你能原谅妈妈吗?” 他这才猛地转过身来,扑到我怀里大哭了起来。 儿子啊,我的儿子真的长大了。他什么都懂了。他有了预感。 我的眼泪忽地涌了出来,如开闸之水。 新年后的一天黄昏,我正坐在阳台上的摇椅里看书,万没想到,我的初恋情人雪松竟打来了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我几乎呆了!我的初恋在十八岁那年已经夭折,分手后,两个人从没联系过。 雪松的声音明显苍老了,有些颤抖地说:“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话,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对不起,想打听总能打听到的!” 我心中升起一阵温暖的感动,但很快,便习惯性地竖起了防御的刺。自从他抛弃了我,每每想起,我总是会竖起防御的刺。他实在伤我太深了。 我极力压抑着激动,说:“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不要用‘突然’二字,那对我很残忍。” “应该怎么说?” “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还说那些干什么?都什么时候了。” “我们分手以后,我的心很痛,但是,我还怎么样?” “你抛弃了我,再叫我去理解你的痛?” “这些年,我做梦都在祈祷你能理解我、原谅我。现在看来,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我的喉头堵得难受,哽咽地说:“什么也别说了,伤口已经愈合了,就让它安静吧。” 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这次找你,不是想重提旧情。只是有件事想对你说……” “什么事?” “我跟秋因离婚了。”他长长叹了口气。 我惊愕地拿着话筒,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年秋因为了挽留雪松,做出那么多疯狂的事情,没有想到,他们还是离婚了。 停了一会儿,雪松央求说:“我现在非常痛苦,能见你一面吗?” 他的请求让我陡然而生抵触情绪,我的心像少女时期一样,立即溢满了委屈。只有他能勾起我强烈的委屈。因为是他这个初恋情人毫不留情地抛弃了我。 “十几年都过去了,为什么到今天才想起见我?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我冲口而出。 “雨清,你恨我没一点错,我不会有任何怨言,我这辈子都是欠你的。但是,你应该想想,为什么我最痛苦时没想到别人,只想到你?”他在那头黯然地说。 “你容我想想,我不能立即答应你。”我痛苦地说。 夜幕已从四面八方朝我围拢过来,手里的那本书被揉成了枯蔫的一团。我决定暂时不和雪松见面,对他的怨恨已经沉睡了那么多年,如今又死灰复燃。他伤害了我,辜负了我,比夏艇对我的伤害和辜负更深重。因为他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我第一个深爱过的男人。我不会忘记,我是怎么从他给我的痛苦里挣扎出来的,也不会忘记曾为他流过多少泪多少血。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雪松的模样。但是,记忆已经模糊得令人绝望,我只能隐约忆起他白皙的面孔、整齐的牙齿和修长的手指…… 一个多月过去了,我没打雪松的电话,他也没再打给我。我非常明白,他宁肯虐待自己,也不会违背我的意愿再次与我联系。 ※※※※※※ 当美丽不再美丽,当诗意不再诗意,当幸福已像火花般闪过,当未来只剩下丑陋空虚,那就只有……安详的沉沉睡去。切莫为生命的终去而叹息,更无须为死亡而悲泣,生命的无奈是深沉的悲剧,让一切静止、静止、静止。结束悲剧才是永恒的美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