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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清月一弯照彷徨 夜半烛泪滴红妆 出了永定门,马车上了官道,挑扁担筐子的行人见少,人力车也见不到了,只有些手推车、马车和骆驼队在赶路。 车夫抡起鞭子在半空中“啪啪”地虚击了两响,马儿迈开大步奔跑,黄土道上布满干硬的车辙脚印,马车颠簸的咣咣直响。 里和远亲家的表兄被颠的是七荤八素的,一句话也说不完整。里接到母亲的来信后本想等下个星期日再去看她,谁知星期二清晨他还在睡觉时表兄就咣咣地打门,说是他娘让来接他回去。倒把他吓了一跳,以为娘出了什么事情,但看表兄的神色乐呵呵地却又不象出了什么事,问他也不说。里只好匆匆忙忙地去学校请假,到铺子里买了几瓶六神丸,雇辆马车往青云店赶。 马车到青云店外,看见路口站着几个半大孩子,其中一个是表兄的大儿子,里的表侄儿,他带着几个孩子在路口看见坐在马车里的他们后,高兴地跳着脚大叫:“来了!来了!”马车放慢了速度,孩子们跟着马车跑,只听半空中“砰!”“啪!”两声响,里和表兄伸出头看,原来是那个淘气的表侄儿放了个二踢脚。孩子们立刻围过去。 表兄骂:“这不年不节的,小混帐放什么炮仗?哪来的闲钱?” 里劝他说:“小孩子嘛,哪有不淘气不贪玩的。哎师傅,朝东边拐。” 青云店里的官道两边是旅店和各行铺子,住宅都在背点的胡同里,从官道朝东拐弯时,又见远亲家的表弟站在路口上,见着他们高兴地问候:“回来了?哈哈好!回来好回来好!” 里摆手和他笑着打招呼,刚扭过脸,听见半空中“砰!”“啪!”响了两声,却是他表弟也放了个二踢脚,表兄又骂:“都是当爹的人了,还站在路边放炮仗玩?不够丢人的!”里也好笑,指点着马车左弯右拐,进入落花胡同停在月儿家门外,里和表兄下了马车,付过车资,表兄拦住正准备去月儿家的里说:“姑母在我家里。” “哦?”里诧异地看着他,心里一咯噔,莫不是母亲出了什么事吗?这个念头刚一产生,额头上冒出了点冷汗,他大步朝表兄家走。迎面看见两扇大门上糊着两个红通通的大红喜字,门头和门边也是新糊的春联,里问:“三表弟娶媳妇呢?唉约这可该打,我没可没备贺金呢,怎么早不说?”精细的表兄只笑不说话,正想推门,门却刮拉一声打开了,好象有人在门里等着一样,他表嫂在门内拍手笑着往院里跑:“回来了回来了!大秀才表弟回来了!” 里和表兄都吓了一跳,表兄对着往屋里跑着老婆背影骂:“发什么癫?” 院里很热闹,东边新搭个小凉棚,里边临时砌的灶台,有些人在忙活。另搭着个大凉棚里摆着桌椅板凳,不少人进进出出的,他跟着表兄走向北屋,见北屋也新糊的春联,他娘站在红春联中间笑的脸上的皱纹象盛开的菊花,老远伸出双手,不等他“娘”喊出口,攥住手腕将他拉进屋里,让他坐到桌子边,说:“儿啊,你可回来了。” 里埋怨娘说:“表舅家今儿办喜事,你怎么在信里不告诉我一声呢?弄的我一点准备也没有,最少也换身新点的衣服啊。” 娘捧起桌子上叠成一堆的新衣服笑呵呵地说:“娘给你备下了,你换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里站起来解着钮子,抬头看见中堂上贴着大红喜字,不由得一楞,低头见供桌上摆着一对龙凤红烛,中间摆着两台水果点心的礼盘,再看床上铺着水红色的床单,水红色的枕巾上绣着鸳鸯戏水,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四床苏绸面的新被子,两床红色的,两床绿色的,露出来的被面子上可以看见绿竹叶红梅花,还有零碎的凤翅龙鳞等,新蚊帐上也贴着喜鹊闹春等图案的小喜字,这分明是间新房。 里吓一跳,说:“娘,怎么跑人家新房里换衣服,咱赶紧出去吧。” 娘笑着说:“傻儿子,这是你的新房啊!” 这一句话不亚于晴天霹雳,里登时被震出一身冷汗,他停住解钮子,怔怔地看着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表兄从他娘手里拿过新礼服抖开往里身上披,笑呵呵地说: “表弟不要怪我啊,是表姑不让给你说的,新郎官还不赶紧地,把新郎服穿上让咱们瞧瞧。” 里一抖肩膀,把衣服从肩上卸落,一句话也不说,满面恼火,大步往门外冲去。娘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被带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里急忙回身扶住娘,娘紧紧地攥着他说:“儿啊,人家先生推算过了,今天是吉日,要是在今天成亲,以后夫妻和美,不会抬杠生气。而且头胎会生个儿子,先生还说,月儿有帮夫运的,这个先生算卦很准,你听娘的没错。” 里面红耳赤地说:“娘,现在讲婚姻自由,恋爱自由,我不爱她,甚至都没有见过她,怎么能和她结婚呢?娘啊,传统的包办婚姻产生过多少悲剧啊,你想让儿的一生也没有幸福吗?” “什么恋爱啊什么自主啊,都是在什么洋学堂学的,连长辈的话也不听了,自古以来婚事都是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有自个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理儿?!现在的小青年人啊,在洋学堂读了几年书,恨不得连祖宗都不要了!” 里咽口气,稳定一下情绪,反握住娘的手,试图想说服娘:“娘,有一位姑娘对我非常好,长的漂亮,人又大方,还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我要是能和她共结连理,那这一辈子准能接您老人家一起过上好日子。” 他娘带着点狡猾的神情说:“我早就知道,你从前不肯回来看娘,不答应和月儿的婚事,肯定是在城里喜欢上别的姑娘了,又是想学人家谈什么爱情了。” 里急得跺脚,说:“不是的了!娘!跟你说不清……” 这时,表兄拿着礼服在旁催促道:“表姑,吉时快到了,轿夫在门口催着去接亲了。” 娘急得连连摇着他的手臂说:“儿啊儿啊,你就听娘这一回行不行啊?娘求你了,月儿在家里也上妆等候花轿去接了,亲友也请下了,没请太多,只请了些至亲,摆了四桌客。你要是不愿意,那娘和月儿的脸面丢到哪里去呢?” “是你们的面子重要还是我一生的幸福生活重要?!” “儿啊,你就听娘这一回吧,娘的眼光错不了,月儿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 娘从表兄手里接过礼服,要里穿上,里乘她一松手的空儿,拔腿就往门外冲。他娘大叫:“里儿!今天你要跑出去,娘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里顿住脚步,他知道娘的执拗性子,不敢再往外跑了。娘走过来把礼服往他身上披,他头也不回,一把抓过来扔出了门外,象个老牛样强硬地把头梗着,娘和表兄慌忙跑出门外拣衣服。里扭身走到桌子边坐下,一张脸黑的象锅底似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眼神痛苦而复杂。 表兄搀着里的娘,他们手里拿着拣起的礼服,表舅和几个亲友围过去,他们小声地争论着什么,最后里的娘点点头,便有人过来把房门拽上“咔巴”一声把里锁在屋里。里气愤地重重捶着桌子,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户上新糊了雪白的纸,每格窗格中间都贴着张红色的窗花。他把与眼睛平视的那格窗户纸扣破,连上边贴的一张小小喜鹊闹梅剪纸一起撕掉,揉成一团掷到地上,透过掌心大的一个洞,看见院子里乱糟糟的正热闹,他娘和几位老亲戚往堂屋里走,表弟穿件新长衫,扛着根绕满鞭炮的长竹竿往外边走,几个孩子蹦跳着跟随他左右。炖肉和炒菜香味飘满一院子,能很清楚地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欢喜琐呐声,看来接亲的已走进月儿家。难道他真的就要娶这样的一个媳妇吗?里恨恨地一跺脚,走回桌边坐下,打定了主意,决不去和月儿拜堂,总不成来几个人把他绑架去硬按着头跪拜吧? ※※※※※※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诗情画意文学网:http://711145.76148.3366.net/ 诗情画意:http://sqing.xilubbs.com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