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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2.26日，天气晴朗，在学校西南门内的草坪上采访“怪人”张老师。 背景资料：张老师，男，现年34岁，心理学专业讲师，至今未婚。2001年，在校领导陈的安排下，被借调到北京，于教育部所属的教务处供职。两年后，学校人事改革，回来，至今尚无实际职位。 张老师不苟言笑，一身休闲打扮，跟他握手寒暄后各自坐下，中间有一米的距离。 我拿出笔记本，放在腿上，然后开门见山地问，“恕我冒昧，听说张教授是学校里的一个‘怪人’？” “‘怪人’是，‘教授’不是，恕我冒昧，你似乎世俗了点，不象记者作风。” 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这人还真有点怪，赶紧道歉，“惭愧，惭愧，我以为这是尊称。”“是吗？若是你尊重这个职业，请叫我张老师即可！” “好的，张老师，我们继续吧。据我看来，这‘怪人’的称呼似乎暗含贬义，介意谈谈何来么？跟您34岁尚未婚娶有关么？” “是这样的，那你觉得我怪吗？”他直视我，一双锐利的眼睛象把剑，我抬抬自己的镜框，躲过那眼神，尴尬地笑笑，看着屏幕。我今年30，孩子都两岁多了，和很多人一样，也觉得搞心理学的人都有点怪怪的。 我不善于掩饰，尤其在一双咄咄逼人的眼皮子底下。可能是从我的表情上看到什么，没等我的回答，他就接着说：“其实，借调到北京之后，我这‘怪人’的涵义越来越丰富了，你肯定会接着问为什么……”是的，一个职业记者的敏感性决定了这一点。看的出来，这是一个很好的采访对象，他智商够高，积极配合，在没有问题的情况下能主动发挥，给你想要的资料，这令我很兴奋。 他点了根烟，锁着眉头很吸一口，享受地吐出来，看看眼前的一片小草，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抬头看着我，“当初，我是抱着见见世面的想法去北京的，当然，也是想做些实际的业务，锻炼自己。工作中，认识了很多朋友，都是性情中人，意趣相投，就成了铁哥们儿。正是借助这样的关系，先是应学校陈书记的授意，给他在职称办申请了一个科研项目，并且在科研经费上还给予了特别的照顾。其实，这种事情，我向来不喜欢做的，看不惯，可也是没办法，我读书那会儿，就是陈书记给了我资助的，我是本着报恩的态度走的这一步，很痛苦，有一段强烈的挣扎期。可陈对北京的行情不了解，守着那点经费不放，对这边职称办的朋友一点表示都没有，搞的我很不好意思，半年后，才通过我们教务处给这个朋友单独申请了一个项目，才还了这人情。”他无奈地摇摇头。 我没听出来这“怪”在何处，但还是敲打着键盘记录着。等我抬头看时，张老师从兜里摸出一个小铁盒子，打开盖子，把烟伸进去弹两下，我才知道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烟灰缸”，我没打断他，或者说是我反被他的举动打断，忘了提醒他，索性让他自己讲述，“后来，我以前的辅导员，现在的钱书记也找到我，说让我在能力范围内，帮着把他孩子的读书问题给解决了。我当时想也没想就应承下来，他电话一过来，我首先想到的是他以前对我的照顾，这就是我答应的理由。我赶紧找工作上的一些关系，费了很大的劲，本来说的差不多了，人家跟北财某领导招呼都打好了，可这边他临时变卦，又说想去北外，我窝一肚子火，这事本来就没那么轻飘。我怎么好开口呢，对方也有看法啊，还问我，那人到底是你什么人，至于吗？我能说什么？就只好说是我干爹，后来还特意让钱寄了张我们的合影，我就放在办公桌玻璃板下面，可谓用心良苦，让人家相信这层关系，这才应我的请求把孩子的问题解决了。当时，北外到湖北招生，其他学生谈了十几分钟，钱书记的公子只谈了三分钟就解决问题了，直接免试保送到北外。他成绩一般，哪里考得了大学，都是我一手操办的。后来，还费劲唇舌帮他在核心期刊上发表了几篇文章……”说完，他笑笑，把烟掐灭，丢进小铁盒子，盖好了又装进兜里。 都是他的恩人，我不好说什么，只是表现的有点奇怪而已。眼前的他让我觉得太实在了，我竟然看不出丝毫“怪”的迹象。他清清嗓子，我突然意识到没有买点矿泉水什么的，执意去买，却被他劝阻，他非说接着讲，省得思维打乱了，“还有个事儿呢，因为各地自考班暴露问题太多了，乱收费、教育质量低下、疏于管理等等，教育部开始着手搞网络教育试点。我当时就想，这是个好机会，应该争取一下，可这心里没底儿啊，我们学校什么时候进211的，教学质量评估又处在什么位置，人家一句话就把顶回去。可我还是不甘心，饭桌上一坐，好话说尽，全国俩试点院校硬是被我争取到了一个，下拨经费20万给学校。呵呵，可这帮孙子干嘛去了，成立了办公室，每人首先置办一台高级电脑，然后又借这个机会向学校伸手要钱，自己的腰包暖和了。这么好的机会就晾在那儿，任由各个院系自己招生，管理……这些人躺在那里分成，不塌塌实实地搞事情，这算哪门子的事啊！前面湖南大学因为没有统一管理，放任自流，结果是学生从全国各地赶到学校静坐示威，表示抗议，好端端的一块牌子自己给砸了，几个人还因为贪污受贿进了局子，榜样就在这，这帮领导我不怎么看好。” “是的，这个事情我知道，‘内参’哪，中央供职就是不一样，消息灵通啊！” “是啊，这不，学校人事制度改革，我就回来了，部里的领导说要不要给学校打个招呼，我说不用。可令我心灰意冷的是，回来后，找这个找那个竟然没人能跟我说得上话，找钱书记，可他刚从学校被‘下放’到院里，为自己的事儿正郁闷，说是无能为力；找陈书记，写个条子到组织部，人家却不买帐，看来这能量还是不够，于是也不再争取……我提副处级的事情搁浅，结果还是一位管教学的校长站出来说了话，‘张老师毕竟在京工作两年，建立了一些关系，建议安排到学校相应的部门工作’，说的就是学校教务处。可我去了三天，看不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副处长在那里指手画脚，干脆另外推荐一个上去，我就抽身而退了，又回到原来的学院。院里岗位都是满的，暂时闲着没事就接了院副书记手上的一个课题在做，他也为难，几个同事挂名倒是积极，可都是不干事的主儿，亏我接过来，不然书记又要挨板子。可年终考核时，书记就有意见了，‘小张啊，怎么总不见你上班啊’，我当即就顶了回去，‘我找书记汇报情况还见不到你人呢’，‘那好，什么时候把你完成的工作量拿我这里看看’，妈的，政客嘴脸。我知道自己一直在北京忙活，压根儿就没意识争个什么优秀，他倒首先打击起我来了。”这时，他又点了一根烟，拿两只手都有点轻微的颤抖。 我问：“为什么要回来呢？我所知道的，很多借调北京的一般都留下了。” “那是前几年，政府机构改革，借调到北京的还都能扩编进去，可现在，基本是不存在这种可能性了。外事办的目前还有可能，搞两年就出国深造了，机会多多！” “您说的‘怪人’涵义更丰富了，做何解释呢？” “我现在才知道，能不借调尽量别走这一步。刚去那会儿，那些天子脚下的人不正眼瞧你的，把你当‘另类’；每年都有‘跑部钱进’的到各单位送礼，都要先问清几个是正式的，哪些是借调的，借调的直接不予考虑，呵呵，谁在乎过了？回原单位，可你前面的工作谁看到了？谁买帐呢？评优没你，奖金没你，评职称也得放放，狗屎不臭，挑起来臭，放就放呗，这帮领导我算看透了！” ………… 采访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了，我说内容有待整理、审查，至于能否发表要由领导把关了，他说：“无所谓，我理解你们的工作，都不容易，至于怪不怪，还是我自己说了算！”他爽朗一笑，用力地跟我握手道别，在这一瞬间我领会了他话中的深意，豁然开朗。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心中莫明地升起一种敬佩！ ※※※※※※ 原始文集音乐匣子笑口常开给我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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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了！~~ 好不容易又见原始人的“蚊子”，真不容易。看来你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为你的幸福祝福，祈祷！~~  ※※※※※※ 流光容易将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