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曲
文/江上清风
这个春节,我奏响了一首锅碗瓢盆交响曲。在这首平凡的渗透于千家万户的曲子里,我虽不沉醉却无法不沉溺,虽不喜欢却无法不投入。因为我是唯一的指挥家兼演奏家。
自打成家以来,逢年都到先生家过。并非我遵从“三从四德”,只因先生家在外地,平时我们很少回去,过年当然是该到夫家了。
今年,先生突发奇想,让公婆到我家过年。对此我无异议且暗喜。想起前些日子,报刊上登载的,俩口子春节该到男方家还是女方家过的争论。虽然我不会像某些女人样,霸道到非得到我家过,也不会像某些夫妻样各归其家,但私下里总喜欢在自己家过。如此,协议通过,今年让公婆到我家过年。
然而,说说容易,真要到我家过,我还真是一筹莫展。我和先生在亲友圈里是出了名的不爱下厨,尤其是先生,连碗都洗不干净,更别指望他做饭烧菜了。虽然,请公婆到家过年是他的主意,他也信誓旦旦地表白,要把家务进行到底,我却不敢心存奢望,毕竟知夫者莫如我。这过年的重任还非我独挑不可。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遵循名人的教诲,我开始了过年的一系列准备工作。
首先,年前疯狂大采购。几趟超市往返,把所有自认为该买的都买了。冰箱顿时膨胀到即将爆炸。厨房阳台也堆的满满的。再找出很少启用的餐具,火锅之类洗刷完毕。
然后,腾出带空调的卧室给公婆,自己和先生则蜗居到客房。
自此,万事具备,只待公婆大人驾到。
农历廿九,小姑开着车子送公婆到家。车屁股里卸下除新鲜蔬菜之外的一切过年物品。鸡鸭鱼肉,禽蛋野味,水果炒货,烧好的,新鲜的,活蹦乱跳的,应有尽有。望着客厅里堆得满满的东西,我傻眼了,天!过年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星期,我们怎么消化这些东西呢?小姑说,我电话里就和你说了,啥也别买,我会带来的。小姑知道我不善家务,便把什么都给备齐了。感激之余,心下却略为不平,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我,不相信我吗?
得!过年这一星期,我将与这些东西为伍,折腾出一曲美伦美奂的“锅碗瓢盆交响曲”。
除夕夜,在宾馆吃年夜饭,这是我和先生一月前便预定的。我知他,他自然也知我。凭我这点雕虫小技想折腾出除夕大餐是万万不能的。所谓,拙妇难为有米之炊。如此年三十夜,公婆,母亲,舅舅,表姐妹十几口人,围坐一桌,和和美美,团团圆圆,共渡除夕。
年初一,小姑一家三口登门。他两口子都是烹调高手,虽说小姑夫这年把官运亨通,已不屑于下厨,但还有小姑啊。古人训,若想讨得公婆欢心,烧了菜先让小姑尝。而我,是古为今用,发扬光大,干脆给小姑当下手。这样,自然是讨得公婆欢喜,我也乐得清闲。
年初二,小姑一家回去,我便责无旁贷地承担起烹调重任。俗话说,临阵磨刀,不快也光。资质聪颖的我,经过昨日一天的细心观摩,研究,已基本了解公婆的口味。譬如,菜要清淡,忌放味精,公公不吃鸡,婆婆爱吃豆制品等。如此,在剩下的日子里,我便拿起铲做刀枪,三尺灶台当战场,乒乒乓乓地在厨房里演奏“锅碗瓢盆交响曲”。居然,还有模有样地折腾出一桌桌饭菜,受到公婆的夸奖。说我,菜比以前烧的好多了,以前烧的菜太油太咸,现在的好,不油也不咸。掩嘴窃喜之余,脸上却仍做谦恭态,忙不迭地说,不行啊,比起小姑差远了。不过,这烹调的兴趣倒是大增。可见,人还是要以表扬为主。
烹调基本过关,还有个待客的问题。公婆到我家过年,惊动了四面八方的亲戚。公公是北方人,本地没亲戚。主要是婆婆家亲戚多。婆婆家在当地是望族,有兄弟姐妹七人,除了一个女儿留在老家,其余在外读书后,便分散在省内各地工作。今年一听公婆在我家过年,他们便从四面八方赶来相聚。这样,从年初三起,我家的客人便络绎不绝。最为可观的是,年初五,绍兴的舅舅率领家中大小十余人,开着两辆车子浩浩荡荡地来到我家。近处的亲戚闻讯也纷纷赶到。点点人头,居然快到30人。虽然,客人来了一律到饭店吃饭,但毕竟这么些人到家,平日空旷冷清的屋子顿时拥挤不堪。一待人走茶凉,面对满屋狼籍,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这个春节便在热闹交织着嘈杂,温馨掺和着疲惫中度过。尽管如此,看着公婆坐上车子,依依不舍地向我和先生挥手告别,看着公婆脸上流露的满意的笑容,我和先生连日来的劳累便也不翼而飞了。
2004.2.4.
※※※※※※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清风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