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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满蔷薇花的日子 文/夏蔚蓝 那年,我刚大学毕业。在去学校行政办公室报道的走廊上,我遇到了和我一同分到学校的水云和素红。 “老师,我们来报道!”三个女孩对着办公室的一位长者毕恭毕敬地喊道。 “你们先到财务室去缴费吧!”那位长者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我们一番后说道。 我们先是愣在那里,然后互相看了看对方,继而放声大笑:“先生,我们是新分来的老师!” 那个时候,我们真的很年轻。走在一群高中生面前,没有谁会把我们当做老师。我们和同学们一起挤食堂,挤开水房,然后,在忙完一天的教学之后,回到我们那只隔着一道墙的单身宿舍。有时,我们会聚集在某一个人的房间里说一些属于那个年龄的女孩子的悄悄话,但更多的时候,我们都是在各自的宿舍里静静地看书、备课。 水云是学的是计算机,对于电脑,她近乎迷恋,学校现在的多媒体中心,当初就是由她领头建立的。素红学的是物理,但对于物理,她有着一种天生的反感,就如同我学的是数学却不喜欢数学一样。 所学专业的不同,让我们之间在工作上的交流并不太多,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最好的朋友。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爱好——英语。
在水云那间任何时候都擦得一尘不染的屋子里,我们三个女孩常常是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书桌前,一个倚靠在窗户边练习英语。通常的做法是一个人读,另外两个人听,如果遇着不明白的地方,大家又围在一起查字典或者争论。有的时候,我们也听听音乐,但多数是些英文歌曲或者施特劳斯、贝多芬和肖邦的作品。很多个黄昏和夜晚,《少女的祈祷》的音乐声在屋子里轻盈弥漫,三个女孩就这样伏在窗前,望着夕阳,望着远方的天空构思自己的人生。 我们的单身宿舍前,有一条很窄的小溪,小溪旁边,有一丛丛茂密的蔷薇。初夏的一个早晨,我发现了开放在绿叶中的第一朵蔷薇,粉红色的花瓣在晨曦的清辉中显得极为娇艳明丽,仿佛觉得它是刚从星光和露水的沐浴里出生。 “你们快看,蔷薇花开了!”我对着屋子里的两个女孩说。 她俩来到溪边,看着这朵盛开的蔷薇和绿叶中的粉红色花朵,脸上荡出了盈盈的笑意。那个早晨,我们与第一朵蔷薇花的互见,拥有的都是刚从星光和露水里诞生的情情愫;那年夏天,那一丛丛蔷薇开了一个长长的季节。 整整10年过去了,10年的日子里积满了无奈和尘埃。就在那个蔷薇花盛开的夏日结束之后,素红离开了这个城市——考上北京一所大学的研究生走了。而水云,在同我一起看过两季的蔷薇花开之后,也调到了另外的一所学校。这10年来,我们也常同素红联系,我也常同水云见面,但问候的声音却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多的是沉默和叹息。 素红研究生毕业之后又回到了四川,在一所大学里教书,然而,她仍然不喜欢自己的工作,在痛苦挣扎两年之后,她决定报考MBA。考了几次,终于在2002年如愿以偿。而水云,也就在那一年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强迫症和恐惧症,一直至今,没有任何缓和的迹象。 这一年的春节,当年的三个女孩终于又走到了一起,见面的地方是水云那个装饰豪华但非常凌乱的家。没有想象中的惊喜,也没有嘀嘀不休的怀旧。说过的话很多,但都小心翼翼地回避一个话题:彼此的容颜和心态都变老了。因为长期服药,水云那苗条而美丽的身材已经被臃肿所替代,那双曾在电脑前运指如飞的手,如今却几乎不能将饭菜夹到自己的嘴里;而素红,这个曾经的研究生,现在的MBA,此刻的眼睛里正笼罩着一曾迷雾。 “念MBA比读研究生和工作都还累。”素红轻轻地说 “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 “到时候再说吧。”沉默了很久以后,素红说道。 “还记得学校宿舍前的那些蔷薇花吗?”水云仿佛回到了10年的那个夏天的早晨,脸上是一副神往的样子。 我们都沉默了:开满蔷薇花的日子真的已经离我们远去了吗? 10年,与那个开满蔷薇花的日子仅隔10年,我们却深感浮云与心已经苍老不堪。当初那么多的生活目标,拼命地追求来追求去,可是,除了眼角的皱纹,我们又获得了什么呢?扪心自问,难道我们的每一次奋斗和抉择都是错误的吗?要不为什么我们会两手空空?10年的过程不算短,它足以使我们从一个青春活泼的少女变成一个满脸沧桑的妇人。在我们互相读着彼此的疲惫与无奈时,难道心仪的日子除了那个蔷薇花盛开的夏日就再也找不到了吗? 那个重逢的下午,我们又回到了当年那条开满蔷薇花的的小溪旁。当年的单身宿舍早已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幢漂亮的学生公寓。春寒料峭的季节,蔷薇没有开花,甚至连花骨朵也看不见,只有碧绿的枝条在寒风中摇曳,象是一个青春少女发出的轻声叹息。远处,不知是谁家的音响里萨克斯正吹奏着美丽而忧郁的《回家》。在这宁静的一隅,想着10年前那个蔷薇花开的日子,我们已然是泪光盈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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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感觉悠哉悠哉,任性灵飘来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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