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布娃娃

文/洁宇

　　从小是象男孩子一样长大的，和男孩子们一起玩，从来没有文文静静地做过小女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小女生，也从来没有想象过拥有一个布娃娃这样浪漫的事情，只觉得布娃娃是城里女孩子的玩物。

　　小时候，该抱着布娃娃的年龄，在爬树捉虫，和男孩子们一起“疯”，从早一睁开眼睛到夜里闭上眼睛。

　　都说不娇惯的孩子容易养活，母亲从来不娇惯我们。姥姥一辈子生了七八个孩子，结果，只养活了大姨和母亲两个。听母亲说，大姨心灵手巧，长相也好看，针线活儿也好，绣出来的花人见人夸。大姨走路的时候，从谁的身边经过，都不会惊动人。可是，大姨在生了女儿之后，坐月子的时候，去外面方便，结果因为狗叫受了惊吓，流血过多，那时候又医疗条件差，大姨二十四岁上就死了。

　　因为这些缘故，母亲不管姥姥叫妈，而是叫婶。我们也不管母亲叫妈，叫娘，为了好养活，姥姥还给母亲还认了干妈。后来，母亲生下的第一个孩子，也没有存活下来，然后又有了大姐，母亲也给大姐认了干妈。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倒是平平安安。大姐被姥姥姥爷当成掌上明珠，享尽了两个老人的疼爱，大哥也是。二哥出生的时候，姥爷已经过世了。生我之前的冬天，姥姥也过世了。

　　爸从小就失去了父母，而且奶奶特别严厉，爸也没有得到奶奶多少疼爱，而且爸也挨过奶奶的打骂，爸从来不说想奶奶和爷爷，只是常常说，年轻的时候常常厌世，如果不是有我们，他早不想活了。我的理解，爸是因为从小吃过太多的苦，缺少疼爱。可从有了母亲和我们，爸生活得很开心。

　　我们姐妹四个，爸从来没动过一手指头，没骂过我们。我虽然常常遗憾没有得到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疼爱，也算是心理很是安慰。也许正是这原因，把我们给惯出了脾气，从来不愿意叫人说。做错了什么事，自己就脸红，心里受不了，更不要说被人“扁”。

　　小时候，娘除了烦累的时候训斥我们，或者唠叨，其他的时候，说什么事情都很委婉，说别人的事情，实际上却是给我们听，总是让我们自己去从中悟出道理来。

　　娘从来不娇惯我们，没有把哪一个孩子抱在怀里，非常温存过，温柔过。娘的关心，不是直接的那种，不会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轻言细语的那种。但母亲却是最细心，不会叫我们穿破着洞的衣服和鞋子。全家人的衣服洗了之后，肯定会全部检查一遍，开了线的全部缝过。

　　袜子最容易破，母亲总是及时地补。最有趣的是，我们的每一双新袜子，买回来之后，母亲就先用布包上脚尖和脚跟儿，如果磨破，也是先磨破外面的补丁。这也让我很不开心，新新的袜子，就是穿不着新着的感觉。

　　不知是从小学几年级开始了，每年放假，我就开始补袜子，也愿意补，一来是帮娘干活，二来是把补袜子当成是一种快乐。大哥手巧，用木头做成脚的形状，模子有专门补男袜用的，也有补女袜专用的。我最喜欢把袜子套在模子上，然后一双一双地补。全家六口人，总有十多双袜子要补，很快就可以补完一只，也有一种成就感吧。

　　母亲最怕我们受凉，天气开始凉了的时候，谁躺在炕上睡着了，娘见了就会立即拿被子给盖好。我总是想，农村的孩子们，不会有几个能够享受到这种特别细心的关爱的。

　　夏天的蚊子和苍蝇，最是惹人厌的。每天晚上，母亲会早早关了窗子和门，或者在窗子外面喷上药，要么就用潮湿的蒿草点烟薰蚊子。可我还是常常在睡着之后，手脚痒得直哭，母亲一边给挠痒，一边打蚊子。早晨我们还没醒的时候，母亲起来替我们赶苍蝇。

　　记忆中，母亲生气训斥我们的时候，也不过仅有的几次。想想现在，虽然平时对儿子百般疼爱，可是，跟儿子发脾气的时候也实在是不少，却不知儿子将来的记忆中记得的又有几次。

　　小时候，我和大哥最没出息。大哥吃娘的奶到六毛岁，我吃到了五毛岁。到现在都记得，一边吃着奶，一边睡在娘怀里，或者吃完了奶，又跑出去玩。二哥比我大三岁，二哥只吃到三岁，就因为俺的原因，他被强行忌奶了。二哥忌奶之后，因为吃烧得半生的苞米吃坏了脾胃，吃了好些中药，才好。小孩子忌奶也很有趣，要抹猪苦胆，小孩子尝了一次再会大哭一回，孩子也总要上一回火。我倒是记不太清那时候的情形了，大约是先和我讲道理，那时候也懂些事了，虽然大哥吃到六岁，可大哥七月份生日，我也没有理由再吃奶，怕人笑话，也就忌了。

　　那时候，没有细粮，小孩子断奶之后，很难喂，也很容易吃坏肠胃。大人尚且有胃病，小孩子也避免不了。从记事起，就知道什么叫“烧心”，就是胃酸。家家都预备“面起子”，喝了就当事儿。

　　晚上三口人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儿子还是依偎在我的身边。我叫他离爸爸近些，他说他喜欢妈妈。问他，平时训他生没生气，他说不生。这么小，就理解父母，和我小时候比起来，不知要可爱多少倍!

　　长大以后，终究也没有成为一个娇弱细致的女孩子，也没有过想要一个布娃娃的念头，更从来没有人送过我布娃娃。我也没送过任何一个人布娃娃。要好的朋友，交流的是内心，或者是买书相赠。别人送我的，也是书或者是磁带。给哥哥姐姐的孩子们，买的是书和适用的东西。

　　如果儿子换作是女儿，我是一定会给她买布娃娃的，可是，儿子却不喜欢这个，也就作罢。

　　大学的时候，同寝的姐妹牙疼，直哭，大姐给她买了八宝粥，她就开心极了。现在，心里也非常感动，大姐更懂得从心里体贴人，大姐，是我大学里最为敬重的朋友。

　　每个人的内心世界都是丰富多彩的，内心的需要可能也不尽相同，最重要的是发自内心的关爱。

　　我从来没有过布娃娃，也没有想过需要一个布娃娃。虽然知道它的可爱，却总觉得不属于我这种性格和经历的人。

　　静静的夜，想起这些温馨的往事，心里，舒舒坦坦，脸上，挂满了笑意……

　　00:21 2004-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