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的空气就有几分尴尬，刚才他们进入了老同学与朋友之妻的角色里，还是蛮亲热自然的，这条小丝巾好象拂开了掩蔽在岁月重重浓雾，使某些东西突然浮出了水面，飘浮在他们中间，使得他们俩都有些不自然起来。这种状态一直延续到坐车前往学校的路上，在车里晓薇一直在听阳光说话，说他的事业和某些有趣的经历，间或回答他关于老同学近况的问话，一路上晓薇心里不停地想：要不要提起网络，提起情感四十和阳光世界，说出她知道阳光世界就是他，说出知道他在语聊室里唱小薇，说出她在情感四十里发帖，这合适吗？他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呢？ 车到了校门口停下来，他们下了车，晓薇最终也没下决心提起网络。 站在学校大门外，他们不由得都有一番感叹，整个学校变的是那么的陌生，当年那灰白色水泥的大门和写校名的大木牌子都不见了，明亮的灯光照耀着电动推拉的大门，花岗岩的柱石上镶嵌着烫金的学校名称，而且也从当年的学院变成了XX大学，不时有学生进进出出，他们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学生，试图想看到当年他们的影子，但总感觉到比当年的他们要小很多。三五个男女生从他们身边走过，都是敞穿着休闲上装和肥大的裤子，最新潮的韩流时装。男女生皆是刺猥似的短发。其中一个男生把手放在女朋友的头上，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又亲昵地用手指理顺，然后亲热的搂着她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走进校门。 阳光笑了，说：“我们当年那敢这样啊，全是在地下偷偷摸摸地干活，没有赶上好时代啊。那时谁要是敢这么搂着小女朋友大摇大摆地走，立刻就得卷铺盖滚蛋。残酷啊！” 晓薇“扑嗤”笑了，白他一眼说：“挺遗憾的吧，那时的你可也是个风流人物呢。记得别人都管你叫段王爷的。” “冤死我了，人家段王爷娇妻美妾七八个，我就爱上一个女人，还姓了赵。唉！早知道枉担了虚名，就该打点正经主意了。” 晓薇过了一会儿才明白阳光在半真半假地拿她开玩笑，不由得捶了他一下子，阳光呵呵笑着躲闪。他就这么开玩笑似的直接说出来，两个人反而不觉尴尬。经这么一闹，两个人似乎亲近了许多。 学校大门两边都是商品房，都是商店和网吧之类的，旁边有条小食街，看着也象是学校建的门脸，一家挨着一家，全是各种小吃店，晚饭的高峰时间已过去了，但是仍然有不少的学生在吃饭。他们在街上很有兴致地逛着看着，最后走进一家牛肉米粉店，要了两碗米粉，阳光又出去拎了好几个油汪汪的塑料袋回来，装着什么煎饼鸡蛋饼烧饼葱油饼等等，喊老板要了几个盘子，热汽腾腾地摆了一桌子，饶有兴趣地每样和晓薇分吃着，恍惚中似乎回到了过去的时光，回到了那个年轻快活的学生时代。 吃完饭，阳光在校门口的超市里选了瓶红酒，问老板要开瓶器拔出木塞，又要了两个纸杯，然后他们一起来到校园的蓝球场，坐在蓝球架后的一块石头上。这个蓝球场前后几栋建筑物都是黑黝黝的，再远一点是灯火通明的宿舍楼，隐约听见学生的声音，一个男生大声地吼着歌从球场边走过。球场的光线隐晦的朦胧的，这种光线和气氛能让梦想的变的真实，让隐藏的内心世界释放和夜融合在一起。 阳光斟了两杯酒，把酒瓶放在地上，递一杯给晓薇，端着酒说：“晓薇，为我们今夜的相逢碰一杯？” 晓薇微笑着端起纸杯和他手中杯挨了挨，然后两个人喝了一口，阳光微微做了鬼脸，晓薇知道他肯定是觉得这酒太难喝，她自己也觉得这酒味不纯正，太香，好象是用香精勾兑的，但在学校门口的小超市里能买到什么好酒呢？ 果然阳光说：“真想念过去啊，那时几个穷学生用饭票买几块钱一瓶的高梁酒，然后躲在宿舍里喝，真是好喝，现在好象什么东西都不如以前了。” “那时是穷学生，当然会觉得好喝，就象朱元璋的翡翠白玉汤一样，记忆中的永远是最美好的，等到有朝一日面对它时，才会发现原来并不怎么样。” “也不都是这样的，比如我存着一个最美好的记忆，当再面对时，发现比我想象中更美更好，就比如是你：晓薇。” 晓薇微红了脸，低下头，阳光的声音越说越低，象是池塘微风轻轻地拂过温柔的莲叶，酒未饮，人已醉。 “我离开这个城市十几年，始终不敢回来，因为我想见到一个人，却又怕见到她。这次不得已回来，就象是在期待一个奇迹，今晚走在街上，总有个预感，我会遇到最想见到的人，果然我见到你，晓薇，今夜我真的很高兴，比见到任何人都开心，好象是一辈子的心愿得到了满足一样。晓薇，你还是这么漂亮，甚至比从前更美，成熟的你有着非常的风韵，让人迷恋。” 他停了一下叹口气说：“有些话我压在心里十几年了，当初没说出口，今天更不应该说的。也许是我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早已变得自私冷漠了，这些年我常想，假如时光倒流，我决不退让，一定和老赵争个输赢，我未必会输给他。如果上天给我一个机会见到你，我一定说出心里话，因为这是天意，是对我年青时糊涂的补偿。” 晓薇颤抖着，把手轻轻地放在他的手上，说：“不要再说了，我明白的，我们都是四十岁的人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他反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攥着，象是要抓住心里的痛，抓住多年的梦想一样，说：“这些年每晚我都做着一个梦，梦见拥抱着你在草地上慢慢地跳舞，月亮与星光为我们照明，风和树叶为我们鸣唱，你的眼睛深的象湖水，看着我，让我心疼。而当我每次要吻你，要感触到你柔软的唇时，你就消失了，我的手里握着空虚，身边是浓浓的烟雾，我喊你找你，可是连回声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云烟。突然间我一脚踏空，就醒了。每天夜晚都重复着这个梦境，我想在梦中见到你可是又怕失去你的那种恐惧感。晓薇，你不会明白这种痛苦的，简直是种折磨。” 他把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吻，然后用脸上的皮肤摩擦着她的掌心。眼泪从晓薇的脸上滑下来，在遥远映射过来的灯光中泛着点光。阳光看见了，伸手轻轻为她擦去泪水，说： “我想请你跳个舞，可以吗？” 晓薇站起来走了几步，他走过来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在操场上慢慢地旋转。彼此听见对方的呼吸，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阳光说： “看那片小树林还在，只是当年的小树都长成大树了，曾经我在里边坐了一夜。象狼一样发疯嚎叫，然后静静地舔着心里的伤口。” “哪个夜晚？为什么？” “你还记得你送给老赵围巾一条围巾吗？就是那夜，老赵发现后就冲出去找你，很晚才回来，回来后欣喜若狂地在寝室里炫耀卖弄，然后满屋里乱蹦，滔滔不绝地跟我们讲你和他怎么好。我受不了，想要发疯似的，就逃出寝室，躲到这里坐了一夜。后来病了一场，彻底地死了想你的心。” 晓薇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抬头看着他说： “那条围巾原本是我织给你的，你还记得吗？那天我知道只有你一个人在寝室里，我以还赵涛的书为借口想去把围巾送给你，可是你的床头挂着另一个女孩子送你的围巾，我记得你当时说系白围巾很傻，你最不喜欢，所以我当时又不敢送给你，而匆匆走时又夹在赵涛的书里忘了拿走，结果……” 没等听完她的话，阳光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一切的悔恨尽在无言中。晓薇从没见他这样失态过，也许是压抑多年的情感终于象火山般欲暴发。 他捧起晓薇的脸，她的眼眸里有点闪光，象是泪光又象是星光的反射，他在心里呻吟了一声，俯下头去吻她的唇…… 忽然，晓薇的手机响了，他们俩都是一怔，不由得停止了动作，晓薇拿出手机一看，是赵涛！ “老婆，生日快乐！” 夜很静，赵涛的声音不大，而且吐词有些含糊，象是喝了不少酒。但阳光和晓薇都能很清楚地听见： “我现在祝你生日快乐，希望还不晚，早晨我就想对你说生日快乐，想对你说原谅我吧，但是我开不了口。老婆，以前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吧！我爱你，我从很多年前在溜冰场第一眼看见你时就爱上了你！得到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 晓薇不由得问：“你又喝酒了？听你说话又喝了不少？在外地你怎么也喝这么多酒呢？” “老婆，我是去酒吧喝了几杯刚回酒店，我心里很难受，想给你说几句话，说出我压在心里很久的话，老婆，我从不会说好听的哄你，可是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直希望，我们能在晚年时带着孙子去逛公园，我们退休后一起去买菜等儿孙们回家来吃饭，一起看电视剧看到半夜再睡觉，一起陪伴着走完这一生……” 晓薇软了似的把头靠在阳光的肩上，眼泪一滴滴地浸湿了他的衣裳。阳光木头一般呆立着，他想起了那个梦，那个每晚都会出现的梦：他拥抱着晓薇在星光下慢舞，就在他要吻她时，她象烟雾一样消失了。现在他好象又回到了梦里，感觉到晓薇象化成了烟雾正慢慢地从他手中溜走，他的手里握住的只是空虚。 晓薇哽咽着对着手机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二天黄昏，晓薇端着洗净的衣服走到阳台上，心想：搬新家后，要去订购一副好太太晾衣架。 此时阳光坐在飞机里，每一分钟远离着这个城市，他闭上眼睛，似乎有歌声回绕在耳旁： 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 她的名字叫作小薇 她有双温柔的眼睛 她悄悄偷走我的心 …… ※※※※※※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诗情画意文学网:http://711145.76148.3366.net/ 诗情画意:http://sqing.xilubbs.com |
|
回复:快手！ 终于把死阳光敲打出来了，不然他还不露面呢。 ※※※※※※  [清风笑烟雨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