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
文/江上清风
水仙是我国十大名花之一。过新年,人们都喜欢供水仙为年花。而我,每逢春节前养几盆水仙,似已成了惯例。
这个双休日,与友相约花鸟宠物市场。我觅水仙,她给心爱的狗狗购过年的新衣。俩人各取所需,欣然同行。
进得花市,便被扑面而来的花香熏得挪不开步。虽是冬日,这里却姹紫嫣红,芳香四溢。娇艳欲滴的玫瑰;洁白如雪的百合;婀娜多姿的迎春;灿若黄金的菊花;迎风怒放的杜鹃;还有及人高的金桔树,可把玩于手心的文竹,仙人掌……
四时花卉,同居一室。争奇斗妍,极尽妖娆。
流连顾盼中,眼神被花海中的点点绿意所攫取,那便是我要寻觅的水仙了。
小城的水仙多来自福建漳州。此时,蒜头般的花球上已爆出绿芽,长出寸长的叶片,隐藏其中的花蕾依稀可辨。这正是买水仙的最佳时。挑那球大花蕾多的,养至半月便可在春节期间赏花了。
花摊上的水仙球分两类。一类是花农用刀雕刻过的,长成后的水仙造型独特,颇富艺术感。另一类是顺其自然而长。这种水仙若无充足的阳光照耀,极易疯长成蒜苗般。记得有年冬天雨水偏多,我养的水仙便成了一片高大茂盛的蒜苗,自然花朵也是极少了。然而,即使如此,我还是看好后者。总觉雕刻过的水仙美则美矣,却少了点生气,不如随心所欲而长的水仙来得清新自然。
如此,挑了两个合意的水仙球。友则买了件菊黄镶金边的小唐装,立马套在狗狗身上。俩人便喜滋滋地打道回府。
回到家中,拿出花盆与南京带回的雨花石。把花球置于盆中,伴以各色温润如玉的雨花石,注上清水,眼前似已见绿袖轻甩的“凌波仙子”翩然而至。
女人都爱花。而我一向不种花,也很少在家插花,俱因受不了养花的烦琐与花谢的失意。曾买过几次玫瑰,那是花农堆在路边叫卖,很新鲜却不曾修剪,宛若疏于妆容的美人。几十枝玫瑰大抵也就几元钱,买一把略加修剪,插在大口花瓶中置于餐桌上,那一丛鲜红娇艳,便可让我陶醉几日。只是好景不长,没两天,花瓣便纷纷扬扬地散落一桌。那是很尴尬的情形,收拾凋谢的花瓣,如同收拾失落的心,让我愈发觉得美丽的东西不能持久,一如高贵的爱情。
水仙不同于玫瑰,这是一种容易让我满足的花。她可让我不费吹灰之力,便领略育花的过程与享受花开的成就感。这一切都得缘于那一泓清水。
暮冬岁首,百花凋谢,惟水仙只凭一勺清水,几粒石子,一缕阳光便可生根发芽开花。孤傲清高,冰清玉洁,亭亭玉立,清香四溢,胜过松、竹、梅。所以,古往今来,有那么多关于水仙的神话传说,有那么多的文人墨客为她题诗作画。
宋代诗人刘邦直咏“得水能仙天与奇”寥寥七字,便已将水仙二字嵌于其中。以下三句是:“……寒香寂寞动冰肌, 仙风道骨今谁有?淡扫蛾眉篸一枝。”这首诗贴切地道出水仙与水的相亲相融。遍看群芳,能赖清水成花者恐也只有水仙了。
黄庭坚诗咏:“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荷花尚只能“出淤泥而不染”,水仙则孕于清水,“质本洁来还洁去”,其韵更胜荷花一筹。
有关水仙的诸多神话传说,给我印象颇深的是,希腊神话中的美男子那喀索斯,在山泉饮水,爱上水中自己的倒影。便日日临水照花,自恋倩影。最终意乱情迷,扑向水中拥抱自己影子,而魂化水仙而逝。
过度的自恋固不可取,但能如水仙样,在龌龊的尘世间独守清白美丽,也着实令人钦佩。
生活里让人喜欢且满足的东西实在太少,我便格外珍惜与水仙的这份情缘。于每个萧条的冬日,置上一盆清雅的水仙,看她绿影婆娑,暗香浮动,便成了心中拂之不去的情结。
当我置身于高朋满座的喧哗,尽情地投入单纯原始的快乐时,我仍会不时地看上几眼角落里的水仙。我知道在那个地方,有一种恍如出世般的娴静,安详在悄然滋长。此时,骚乱的心便会沉静下来,油然生起一种细致的恬淡。
喜欢这样的一种感觉。它让我明白生命除了表面的喧闹,浮躁,更多的是一种深沉,内敛的本质。一如水仙般,不为情动,不为欲恼,怡然自得地绽放一季的芬芳。
于是,有水仙相伴的日子,便可一日日地过下去,平淡且自足。
20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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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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