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开

 秋水

一

四月暮春时节。

夜里落了细雨，我坐在窗边的位置，可以看到清晨的阳光洒在窗外，一片新绿在阳光里闪烁。甚至可以一片绿色中有一只小小的淡粉色的牵牛花，楚楚的迎着朝阳开放。

牵牛花因为在清晨开放，所以在日本，人们称它“朝颜”。

“……一茎朝颜

藤蔓盘旋着优美的曲线

在那枝桠的顶上对天空说着什么

……”

身后的教室里人声喧哗。收缴作业的学习委员不停的催促正在“埋头苦干”的人；身后大伟直着嗓门喊，挂了这次，下节课模拟考试。马上有人回应，谁怕谁啊？不就是考焦了吗？大不了考糊了我。

坐在前排的桃子，忽然回头丢下一句：我要征婚，要求60岁以上百万富翁，无子女，有老婆也不在乎，豁出去了我，这日子怎么活啊。

没等我反应过来，化学老太已经先于铃声踏进了教室。手中毫无例外抱着两摞卷子，一摞是上次考试的成果，一摞属于这节化学课。

“同学们，嗯，抬头看看这倒计时，算算日子你们还有几天了？上次做的试卷，你们这怎么搞的，嗯？……都不要考大学了，嗯？考上大学你们就什么都有了,知道吗？……”

午饭之后是有午休时间的，但是几乎所有的同学都会留在教室里。

我抱着物理习题集慢慢踱到操场，找一个位子坐下来。午休时间，有人在操场上踢足球，呵，这是冒着被教导主任训斥的危险的。

我手里抱着我的习题集，看四月艳阳里足球场上他们的奔跑。心中默默地念：时间快转，只要过了高考，这一切的焦灼都将结束。

 每天十二节课，我只喜欢晚自习的时间。

长长的三个小时里，我可以背诵一百个单词，做完一份卷子，然后再写一篇必需的日记。

夜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人直视内心。夜晚会让我警醒，它提醒我一天又要过去。昼夜的轮回，四季的更替，不过是提醒健忘的我们，时间在流逝而已。

我从来不敢长时间的凝视一个人的背影。因为我深信人与人之间有着真切的感应，于是我在记日记的时候悄悄看他的背影。

 从十四岁起，我就住集体宿舍。

宿舍里我并不是一个勤奋的学生，我有在嘈杂的环境中安然入梦的能力。每天晚上宿舍里都有人打着手电筒温书到半夜两三点。我奇怪我可以在12人的宿舍里一觉睡到5点50的晨跑铃声。

      二

有一则寓言说：一只疲倦的鸟不停地从一个地方飞到另一个地方，它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飞来飞去而感到疲倦，还是因为感到疲倦而飞来飞去。

一棵孤独的树静静的站在一片广袤荒原的边际，它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静静站立而感到孤独，还是因为感到孤独而静静站立。

一天这只疲倦的鸟飞过这棵孤独的树，鸟懂得树的孤独，树也了解鸟的疲倦。鸟很想常居于此，以自己温暖的歌唱宽解树的孤独，树也像鸟在此久栖，以自己广博的胸怀抚慰鸟的疲倦。但是鸟和树都担心对方需要的不是自己，它们谁也不愿意开口。在一阵痛苦的沉默之后，疲倦的鸟飞离了孤独的树，孤独的树也没有挽留疲倦地的鸟。

疲倦的鸟依然疲倦，不停地从一个地方向另外一个地方飞；孤独的树依旧孤独，它不知道为何要这样永久站立。

从此以后，它们在也没有见过面。但是从那一次相遇之后，它们都经常问自己一个同样的问题：如果当时我开口问它，它会怎么回答呢？

夏日骄阳里，蝉声一阵紧过一阵。

似乎没有人意识到，我们期待的高考之后就是沉重的别离。它们一起不紧不慢的走来，不容置疑，从容不迫。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走出考场的时候，心中不知是放松还是失落。

西边的天空有满天的彩霞。夕阳烧红了半边天空。

我坐在操场边的老位子上看我们班级的篮球赛。场上所有的人都把衣服扔了，呵，一场似乎在拼命的球赛。

他在后卫的位置。

我看见他断球，传球，防守，过人，呼喊，……，汗水把他的头发打湿了，随着每个动作甩下来，在夕阳中闪烁，闪烁，然后跌落……

球赛结束后，他浑身已经象是水淋过一样。我把手绢递给了俯身在水龙头下冲凉的他，他一把将它蒙在了脸上。

曾想过，如果当时我开口，他会怎么回答呢？

到很久以后才逐渐明白，年少的时候，我们对于爱的矜持，是因为我们还太在乎得失。

等到明了的时候，一切都已一去杳然，无法将其捕获。于是在怅然之后，开始另一段新的感情之旅。

 三

心理学上有个术语叫做“警戒点”。

一个母亲，即便是疲惫到了极点。只要她的宝宝稍有动作或者哭泣，便会立即察觉。

……

常常会在睡梦中猛然惊醒，凝神谛听，然而门铃声却只一径沉寂。

于是，拧开台灯，拥着被子静静坐到疲倦。

无眠的夜晚，我会选择读书，或者找到一个喧闹的聊天室潜水，用一个固定的名字。

“喜欢你的名字，很好听，朝颜，有什么意义？”

“聊聊天吧，漫漫长夜……”

“你在等待谁？”

……

我把弹出来的窗口一个个关闭。

直到有人问：“你说，走出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总习惯用沉默处理我的伤感，也知道这世界没有太多圆满，但爱到曲终人散难免还是遗憾。目送你逐渐远走，我已经在原地站得太久。

我告诉她：“不要回头，向前走。”

四

街的转角是一家小小的面包房，名字叫做“缘生缘”。

每天早上有新鲜的面包香味飘进我的房子，唤我起床。

早晨喝一杯新鲜的牛奶，吃几片刚刚烤出来的面包，是一种美妙的享受。

每天疲于应付的任务和公文，计划和报表，微笑与谎言……以为逃出了校园，但是一份工作的新鲜感消失之后，过日子就又成了惯性。

依然每日流连在网络上，网络最吸引我的地方就是每天它都在不断的更新。但是却不再沉迷。

在疲惫或者悠闲的夜里，读几页书。

昨夜翻看亦舒的小说，男主人公在暗夜里幽幽地问女人：你的灵魂呢？

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潸然而下。

从学校走向社会；舍弃一段感情，开始另一端旅程；不停的奔走，舍弃，获得，再失去……从一个地方想另一个地方逃亡，从一个围城走进另一个围城。

合上书，我轻轻地问：有谁会关心我的灵魂？

在缘生缘，那天我发现了一种小小的奶油蛋糕，粉色的奶油做成一只小巧的花朵——朝颜。

于是又想起那首古老的和歌：

“就在谷口的的那株枝桠上

盘绕着一茎朝颜

藤蔓盘旋着优美的曲线

在那枝桠的顶上对天空说着什么

绽放着的一朵灿烂的花啊

仅仅一朵……”

既然生命如花，面对离别或者泪水，只能沉默或绽放。那么不如就象这一朵朝颜，选择一个人灿烂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