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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别的老师一样,我很习惯对学生行举手之劳,也习惯拉学生一把。帮助杨康便是其中的一例。一件轻若鸿毛水过无痕的事情,却偏偏因人心惟危而重若磐石,给我心路打下极深的烙印。 我是在今年的冬天帮助了杨康。那时和现在一样,老师帮助学生的事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从来也不去深究细想。在这之前,一直认为天经地义的事,难以想像会萌生要求学生感激自已,牢记自已,回报自已的意向。少小时,无论家中如何的变故,亲朋们对自已拳拳呵护之情,老师对自已关爱之意,刻骨铭心没齿难忘;也却不曾有人提出回馈的要求。我是一个极其重情感而且不喜欢事事一语道破强加于人的人,已经习惯成自然的事也任由其过去了。 我再见到杨康是在下班以后。这个超胖的男孩,一脸泪水一脸黄泥浆,被困在小区围墙外的一截土墙上。在潮湿凛冽的暮色中,杨康用哭声寻求帮助。人口密集的住宅区中,却似乎荒郊野外人迹罕见。以至当“钥匙”的真相显山露水时,我曾一度对人性产生深深地绝望。这是我做老师以来第一次因人心的冷漠而对帮助产生深层次的疑问。 要帮助杨康很简单,只要找到钥匙,打开通向围墙外的木门。 我先找到紧挨木门的住户。男主人准确地猜到我的来意,很明显,他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他气定神闲安泰若素,一边往火锅里送菜一边说:“钥匙放在姓黄的人家。” 按他提供的地址我很快就找到姓黄的人家。开门的是一位扎着围裙的老人,一位富态的中年妇女倚靠沙发,悠闲地往茶几上丢瓜子皮。听我说完来意,作答,没有。我不敢轻易放弃,乞求道:“阿姨,麻烦您找找看,很晚了,小朋友出不来很可怜……”她很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我说没有就没有,你不相信也没办法。”紧接着很不满地冲扎围裙的老人喝令:“没见风灌进来很冷吗!” 天完全黑了,平房的路段没有路灯,从住户渗漏出的灯光很暗淡。杨康惊栗抓人心肺的哭喊声远远地传来——老师我怕,老师我怕! 我跑过去,来不及细想便爬上围墙,跳下去。在天昏地暗中摸索到学生,两人手牵着手高一步低一步一点点地摸到围墙跟前。 几天后,是个晴天。我去上班,手掌心依然缠着创可贴。那天从围墙往下跳时,因为看不清地面,不仅滑了一跤,掌心也被瓦片尖锐地划拉。至平房路段,我仿佛被大块冰雹狠狠地砸中了:一个中年妇女,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站要木门前,正指挥几个民工模样的人往外搬屋内的木头。这妇女不是别人,恰恰是那个晚上一口咬定“没有”的女人。我当时非常生气,而掌心陡然剧痛让我瞬间对人性产生深深的绝望,我甚至愤怒地对身边的同事说:“你看着我怎么修理这种人的儿女。” 站在讲台,依然心绪难平。突然想起一段往事。有一次经过南宁,双肩包丢了,身无分文。在客运中心,我企图向陌生人借钱,以便能回到我的家,海边的一个港口城市。记不清我问了多少人,没有人肯借给我10元钱。人们的表情很冷漠很怀疑。最后,有一位军人帮助我,他是那天唯一停下来耐心听完我的故事相信我帮助我却没有留下名址的人。 往事成为一粒种子,一直根植于心。让我想不到的是,它还可以成为,一种安抚,安抚我那一刻焦燥的心;一种拯救,拯救我对人性的看法。甚至,它还可以成为我帮助杨康和继续杨康们的理由。 “老师为什么要帮助杨康?帮助杨康的意义不在事情的本身,而在于杨康通过自已切身感受,影响他今后的为人处世,甚至他的人性。”那节课我反反复复提到人性这个词,并试图通过这两个反向的故事对学生诠释人性的美好,大讲特讲它于人于社会的重要。恨不能童话般地将它种植于学生的心灵,立马落地生根枝繁叶茂开花结果。 我的学生,我愿意在他们渐渐长大的日子里,善良不要一天天地孱弱,一点点地泯灭。他们做不到大公无私毫不为已专门利人的伟人没关系,但一定要做个有灵性之人,而不是那种冷漠麻木无动于衷叫直立行走的动物。 滴水之恩,不必涌泉相报。但,“请你记得回报老师,可以像老师以帮助你的方式回报了那位军人叔叔那样回报老师。”拉着杨康的手我这样说。 2004—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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