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有这样的感慨,现在去书市里走一圈,你会发现,那些经典名著的书架旁门可罗雀,而那些通俗文学,这系列那系列的书架边却门庭若市。聊天时你也可常听到这样问话“你看过那本叫XXX的书吗?”说的都是时下最流行火爆的作品。面对读者群的选择倾向及混杂无序的创作现象,便情不自禁地思索这样的问题:当今人们需要什么样的文学?文学真的多元化了吗?怎样看待读者、市场、媒体与文学的关系?等等。如今这些问题已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学术界在这些问题上进行了多方位的探讨,看过一些文章便有了些粗略的认识。 有学者指出,“读者”是整个文学创作的关键词,否则一切无从谈起,一个作家是否接受了挑战,在创作上是否找到了自己的出路,关键全在于自己的作品是否赢得了读者。一般来说,这话是很有道理的,任何事物都必须在对象化中确立自身。但我们这样说的时候似乎忘了,读者本身也在变化,而且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变化。姑且不谈不同读者层面的变化,仅就抽象的“读者”这一概念而言,“读者”与文学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历史性的位移,对此不可不察。 过去的人,读文学作品总要寻找深刻的思想教益,或者讲究意境韵味,一唱三叹,陶冶性灵,现在这种人越来越少了。而读文学为了找开心,看热闹,寻刺激,把文学当作消费对象,甚至一次性的,这样的人多起来了。过去的人,想抒情,首选诗歌。现在的人,想抒情了,点个流行曲,什么同桌的你,潮湿的心,你那里下雪了吗?觉得心里好感动,无形中诗歌的地位被顶替了。过去的人,想看历史和故事,总是先找小说。现在的人,想消遣想做梦,找个光盘,看部大片,觉得很过瘾。过去,都是先看名著,对照改编影视来做判断,现在大都先看影视,才找名著来读,眼中的名著面目已被影视扭曲了,造成误读,现在许多书都是从影视套改的,这已成为发行秘诀。过去宣称“书城之外我无家“的清高读书种子很多,把文学作为传道授业解惑娱乐的主要工具的人也很多,现在就不好这样说了。这就告诉我们,时代变了,读者与文学的传统意义上的互惠互动关系变了,文学的地位和功能跟着也发生变异。由此来看,“读者”本身在今天发生了空前复杂微妙的变化,倘若单拿是否“赢得读者”作为衡量文学上成功的重要标志,未免失之简单。 与之相联系的,是文学作品的产生性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对此我们同样不可不察。对文学作品来说,最大的变化莫过于在审美特性之上不得不加上商品属性,后者的分量且越来越重。这自然是人人皆知的常识,问题在于由此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波及创作。这就是市场化、时尚化对文学的控制。市场、时尚、广告诱导着人们的阅读。一般来说,文学必须尽可能屈就大众的社会理想、道德范式、审美惰性、阅读习惯,才能占到较大的市场份额。另一方面,现在不作广告几乎没法生存。谁无视市场的存在,谁将意味着遭淘汰。我们经常尴尬地发现,某些喧哗一时发行量惊人的作品,事后连翻动一页的欲望都没有了。这时人们总发誓说,我们不再受骗了,然而话音未落,人们又不由自主地继续跟着广告和时尚的指挥棒转悠了,仿佛着了魔似的。市面上,“宝贝”系列、“贪官”系列、“美女”系列、“奶酪”系列、“废”系列、“在纽约”系列等等,一出一大堆,大都是模式化、复制化的产品,它们占据着书市书摊的主要空间。在这样浮躁的氛围中,缺乏创新意识也就毫不足怪。但能说这对文学的写作影响不大吗? 传媒手段和方式多样化、现代化、电子化对文学创作的巨大影响,这同样不可低估。从历史上看,传媒经历了三阶段,即口传媒、纸传媒和电子传媒。这一工具变化对文化和文学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媒体大变革带来的不仅是手段的便利,而且是人类感知世界和把握世界方式的变化,当然也包含审美方式的变化。比如,经电脑处理的文本跟手写的文本就有很大不同。现在的出版量这么大,与电脑写作肯定有极大关系。再比如,网络文学。人人都可以是作家,并由于其隐匿性,文风显得泼辣直率。这对文学语言的影响相当大,有利有弊。文学也不再那么呕心沥血,追求传世了。当然,网络目前主要还是用来看消息,故而暂时对文学的影响还不特别的大。 不难看出,由于文学受外部环境挤压或影响,文学的生态环境和历史语境变迁之剧烈。当然,重要的问题在于文学自身。一时代的文学能否满足该时代的精神需求,提升该时代的精神需求,要靠文学自身来解决。 有学者把当今文学的现状归纳了五“化”:杂多化,分化化,世俗化,日常化,个人化。不能不说它们确是代表了时下文学创作的突出特点,这也是应运市场而生,固然也有它存在的合理性。在效率就是金钱的文化感召下,人们已经没有耐心去整理自己略显混乱的价值目标,而对外部世界变化的“窥探欲”又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到哪里去寻找自己的精神家园呢?于是,通俗文化、流行文化之类便如约而至,它以新颖梦幻的形式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人们在竞争中出现的浮躁,抚慰脆弱的心灵,满足人们对这一变幻世界的猎奇心理。 这样的创作格局是不是就是人们梦寐以求的文学多元化创作态势呢? 有学者认为,多元化的实现,不仅意味着“百花齐放”、竞相争艳的繁荣景象,意味着众声和鸣、自由舒展的审美格局,而且也表明文学内在的潜力将在多方面被激活,文学发展的多种可能性将被揭示。面对繁芜驳杂的当下文学创作,只要稍具清醒意识的人都会发现,我们的文学并未多元化。 就拿小说创作来说,尽管也间或呈现出某些多元化的迹象,但还依然保持在对现实生存观念和价值规范的高度迎合上;现实写作对社会矛盾的外在表达,正反映了普通民众对现实矛盾的焦虑;个人化写作对生命欲望的大力演绎,也是迎合了现代人对个人感官生活的强调;时尚化写作对流行生活的临摹与沉醉,正反映了都市生活中另类人生的冒险和猎奇等等。就表现内容和审美情趣来说,这些小说都是各不相同,甚至大相径庭,似乎存在着某种多元化的审美倾向。但是,它们在本质上仍是对现实生活的直接映现,并不是作家对人类精神生活进行独特发掘与深邃思考的结果。倘若以这种反映生活自身的多元化现状来作为判断依据,籍此认定艺术创作上也一定是多元化,这显然是不合适的。 真正的多元化写作,应该是一种审美观念的多元,审美追求的多元,是蕴藏于创作主体的精神内部,受到各种不同的艺术哲学支撑的叙事多元。它应该更多地强调作家对现代生活的独特探索,对人类存在境域的独到发现,是凭借作家强劲的艺术独创和思想发现而建立起来的多种艺术实践,是超越了现实生活的、具有鲜明原创性的多方位叙事努力。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地感受到那种自由灵活、丰富多变的话语艺术,真正地从多元化中找到自己所喜爱的某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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