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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涛见家里黑乎乎,感到有点意外,这是很少见的,因为这十几年来不论他回里多晚,家里始终给他开一盏等候的灯,没有电脑的日子里,晓薇坐在床上看书或织毛衣,有了电脑后她多半是边上网边等他。赵涛并未多想,走进卧室随手按下了吊灯的开关,突然雪亮的灯光直刺晓薇的眼,她赶忙用手臂遮住眼睛,赵涛意外地“咦”了一声,走近床边摸她的额头,问:“不舒服吗?” 晓薇“啪”地一下把他的手打开,骂:“把你的脏手拿开!” 赵涛一下子怔住了,手停在半空,问:“怎么了?” 晓薇腾地坐起来,直直地看着他说:“你问我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我正想问你怎么了?” 赵涛扭头就往卫生间走,扔下一句:“发什么神经!?” “我今天上医院了,看的是妇科……” 赵涛停下脚步听她说话。 “主任医师检查说是淋病!真……是丢死人了!” “怎么回事?” “你问我怎么回事?” “啊,是啊,不问你问谁啊?这是怎么回事?” 晓薇跳下床,光脚站在地上,微微颤动着指着赵涛:“姓赵的!你会说人话不?我……我真是瞎了眼……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用装糊涂的!你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你说啊,你说!” 赵涛咬紧牙背对着她站着不动,也不再说话,任凭晓薇推搡哭闹,如一块顽固的石头般沉默,晓薇又气又恨却又拿他没办法,坐在床边掩着脸痛哭。 赵涛听她哭了一会儿,到卫生间拧了一把毛巾走过来给她擦脸,晓薇把毛巾从他手里拽过来捂着脸,把身子转到一边。他蹲下来扶着她的膝盖,咽一下嗓子,半哀求着说:“老婆,是我的错,你别哭了,那次去省里开会,忘了带毛巾,又没来得及购买,就用酒店的浴巾简单地擦了擦,当时心里就直打鼓,谁知道后来就发现不对劲,我以为治好了呢,太粗心大意了……” 晓薇看着他冷笑着:“赵涛,你哄鬼吗?你以为我只有三岁吗?” 赵涛张张嘴没说出话,晓薇说:“你说喝酒是工作应酬是为了前程,我信你;你说去夜总会去洗桑拿是陪上级领导是抹不开下级的面子,我信你;你天天晚上过了12点才回家说是在打牌,我信你;你说老板小姐缠着你你都不理急着赶回家,我信你;这就是我信你的结果,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在骗我,你天天在外边玩女人,回家来哄老婆,我原来怎么就没看出你是这样的人?!”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老婆,我对天发誓!” 晓薇猛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腿上推开,半蹲的赵涛没提防往后摔倒,坐在地板上,他今晚喝的有六七成酒,酒精和震惊外加羞臊掺合在血液里狂奔,往日的理智已遭受到冲击,瞬间荡然无存。他站起来冷笑着说:“我赵涛对得起天地良心,晓薇你对得起我吗?我这十几年全心全意地待你,可是你呢?心里却一直想着别人……” 晓薇刷地站来,直直地问他:“我想谁?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赵涛的眼睛象是充血般红,吼叫着:“你想谁?还要我说出来吗?你想阳光!你一直爱着他,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我已经用爱感动了你,你现在只关心我只爱我,可是我失败了!前段时间我在半夜醒来听到我的妻子在梦中喊着阳光的名字,你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吗?你是在往我心里捅刀子啊!晓薇,我的心痛的流血!” 晓薇跌坐到床上,无力地说:“你胡说……”但她知道赵涛说的可能是真的,她一向有说梦话的习惯,前段时间不正是去情感四十见到阳光世界了吗?或许埋葬多年的情感就这样象幽灵般突然地走出来夺走了这个家十多年的安宁。 赵涛说:“大学毕业我分配去了房产局房产科,工作是主管全市房地产业,从那时起就有房地产老板请我去娱乐场所,甩手就是上千上万说让我好好地享受人生,可是每次我都在心里说我不能做对不起你的事,得到你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我一定要好好珍惜,这十几年我看见别的女人在我面前搔首弄姿,就不由得反感,感觉到谁也无法跟我老婆相比,只有你的肉体让我迷恋,可以说我赵涛这么多年是洁身自好。这辈子惟一的一次出格就是在我听到你梦里喊着别人的名字后,那晚在桑拿房里,我说不出的难受,后来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赤裸着走进来,她看上去象是健康的,晓薇,我没有控制自己,象有魔鬼在控制着我,想发泄想爆发多年的压抑和委曲。谁知道……” “你这是为自己乱搞找借口!什么阳光,他是你的好朋友,和我有什么关系,莫名其妙!” 赵涛冷笑了一声,说:“晓薇,你看我象个傻瓜蛋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阳光之间的那点把戏,只是我赵涛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我知道他喜欢你,所以天天在他面前诉说对你的爱慕,这个笨蛋果然退出了,而你命中注定是我姓赵的人,” 这时他的脸在灯光下泛着油光,现出点狰狞,说:“晓薇,不是我夸口,你是我的人,这一辈子你也出不了我的手心!” 晓薇突然听到赵涛自暴潜藏的内心世界和过去的事情,又震惊又气愤,好象突然间一个陌生的赵涛从她所熟悉的躯体里现形,让人产生恐惧感。她骂了一句:“卑鄙!小人!”跑出了卧室,随手把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朝大门走过去,路过儿子的房间时不由得想:幸亏儿子明天回家,没有听到父母的这番对话,她拧开防盗门,一只脚迈出去犹豫了,她去哪儿呢?住酒店吗?明天儿子回家看不到妈妈怎么办? 她站在房门口,家里有千丝万缕在牵扯着心和脚步,怎么也迈不出这个门槛,她缩回迈出的那只脚,把防盗门又重重关上,轻轻走进书房,再把书房门轻轻关上,想赵涛只听见了大门响,肯定会以为她跑出去了。 黑暗中许许多多看不见的东西,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轮流涌上来又退下去,象潮水象风雨呼啸着动荡着,她没有哭,静静地坐着,视力渐渐能看清黑暗中的东西,电脑象头怪模怪样的黑兽,静静地陪着她,她不由得想:这个时候阳光是不是正在网上唱小薇呢?为什么当初不去追求不去竞争?为什么要退让?为什么她自己不去勇敢去追求爱情,为什么要胆怯?想到这里她恨自己懦弱的性格,恨阳光的讲义气。 这时,她听见卧室门开了,接着听见赵涛轻轻的脚步声在房间里走动,一会儿客厅的灯“啪”地开了,一会儿餐厅和厨房的灯开了,接着赵涛的脚步声走向儿子的房间,走向卫生间和门厅,一边开着每一盏灯,最后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外停了一会儿,门被轻轻地打开了,赵涛看见了坐在黑暗中的晓薇就象松了口气似的,他默默地站着,晓薇把头扭向一边,他于是任由书房门半开着,转身走回卧室,一边随手关着灯,只留下门厅的那盏蓝色的水晶灯,这是晓薇每晚开着等候他回家的灯。 ※※※※※※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诗情画意文学网:http://711145.76148.3366.net/ 诗情画意:http://sqing.xilubbs.com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