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什么时间放假？

做完本学期的最后一个家教，我微笑着同学生道别，然后关上房门，以及这道门外已经发生和将会发生的一切。

满屋的孤寂忽然从屋顶泻了下来，如同这个城市常常飘落的雨，没精打彩，懒懒散散，敷敷衍衍。

我开始拖地板，同时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将茶几上的报纸收拾起来。虽然是黄昏，我还是将窗帘放了下来，外面的世界终于暂时远离了我。直到此刻，我知道我该做的和可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一个人的生活，又能有多少事情可做呢？

一个学期了，总是觉得自己每天都很忙，觉得每天都有那么多想做和不想做以及必须做的事情在等着我。然而今天，家教完了，学校的课程也结束了，为什么我却感到如此的疲惫？

喝完中药，又吃了西药，没有觉得苦，无论什么药，吃多了都不会觉得苦的。

我走到书房，开始整理满书桌的书：因为要做家教，因为学生随时可能打电话来问问题，我只能在电话旁边将初一到高三的所有教材和习题分门别类放好。终于完了，这些书也应该放到书柜里了吧？

电话响了。我吓了一跳。一看号码，是母亲家的。

“蔚蓝，快放假了吧？”妈妈问。

“明天就开始考试了。”

“你外公最近身体不是很好，你放假以后找时间去看看吧！”

一种烦躁的情绪立刻涌了上来。我不是不想去看外公，只是外公家在一百多公里以外的地方，而且还有三个舅舅两个姨娘都在那边，每次去没有三五天的时间根本回来不了。可是，我是不可以在母亲面前流露这些的，我只能回答母亲：“好的，我知道了。”

母亲挂了电话。我望着一桌子的书发呆。

屋子完全暗了下来，我不得不打开台灯。

我将桌子上的书放进书柜，拉开书柜的门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书柜上面两层的木板已经被书压得变形了，那上面全是我喜欢看的小说和杂志。我随手抽出一本，发现一本新买的书的封面已经蒙了一层灰。我有多长时间没有看过这些书了？

电话再响。

“夏老师，你们什么时间放假呢？你可不可以给我的孩子补习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

“如果我有时间的话肯定是可以的，这样吧，你过一周再打过来好吗？”等对方放下电话后，我将电话线拔了。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又开始下雨了，我甚至听到了雨点打在雨棚上的滴滴答答的声音。屋子里更加冷了，我打开了电暖气。

我的手有了温暖的感觉，接着是我的思维。在电暖气发出的微红的光中，我感觉到了自己的躯体的存在。而我思想里那些焦虑恐惧的鬼影，此刻点点滴滴全部幻化成了那张碎花床单，而我夜夜睡在上面。

沉思中，《秋日私雨》的钢琴曲忽然在我的身边响起，奇怪了好久，我终于明白声音是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来的。

“家里的电话怎么总是打不通啊，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电话里是老公焦急的声音。

“没有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不想听电话。”

“药吃了没有？对了，你们几号放假啊？”

“你就不能不问这些事吗？”我终于忍不住了，“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关心我什么时间放假呢？”

“是这样的，今天我哥打电话来说，你已经几年没有同我一起回老家了，我哥让我们回去过春节呢！”

“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吧，你们就不能让我在家好好呆一天吗？”我的眼泪终于出来了。

我们什么时间放假？我们为什么要放假呢？

我的头又开始剧烈地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