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路对面的古钟园飘来阵阵桂花香，弥漫在可心形象设计公司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经理胡国良深深地吸了口气，转动一下椅子，点燃一支“红双喜”，依然不紧不慢地侃着他的文学经。比歌星刘德华还英俊而秀气的脸庞自信地笑着，那充满磁性的谈吐儒雅且善解人意，或许这是他博得众人尤其女人们喜欢的主要原因。 国良多才多艺，擅长写作，而又以散文最为出色。看他的文章，仿佛在观赏魔术师的表演：他能够把一小撮茶叶泡在水里无限放大，就像一滴墨汁那样扩散，却丝毫没有尾大不掉的感觉。且细致入微，功力绝不在经验丰富的绣娘之下。如《轻啖月色》中描写月亮：“夜半，忽然有一团光悄悄入室，湿湿地印在临窗的桌上，似乎毛绒绒的新，强力地诱惑我的感官……月就在深碧的蓝里照临了，纯纯的生动着，分明还有一绺抹不去的笑影挂于腮边……月舒展着浴在水里，被破碎成一片，却永远流不尽的样子……月里有影象绰绰，兔形，可那光却不含有任何杂质……” 由于他来自农村，近乎原始的乡野风光和老宅情结牢牢扎根在他的灵魂深处，并时时反映在许多作品里，让人们在返朴归真的境界中领略新鲜的泥土气息和独特的古典意蕴，藉以放松疲劳的身心。 如果说，《轻啖月色》之类的是一支支小夜曲的话，那么，其它的文章则大都为委婉中现闲愁的咏叹调了。那独具匠心的运笔和妙龄女郎般的浅唱低吟，常常令人浮想联翩：命途多舛的王勃、顾影自怜的柳咏、凄苦多情的李清照……一个个在字里行间向你倾诉，与你把盏。象《生命的追寻》里披露的：“那是我生命中最为灰暗的日子。现时回想起来，甚而不明了自己是如何摇摇晃晃走过那一段人生中理应为最辉煌最灿烂的岁月的。飞东飞西的表面掩盖着深沉的孤寂。热热闹闹里跌进我更多的悲哀。心里空空荡荡，似穿宽大衣袖单衫走在深秋里。我的情感风筝在故乡蔚蓝的天空飘泊，灵魂如孤魂野鬼般流窜，无处着落。我幻想有一方乐土能够容纳我的灵魂和肉体。然终却无法达到和谐的统一和结合。” 云游四方的托钵僧梦想封妻荫子，既有七情六欲又不愿受其束缚；夏季的浮萍身不由己而随波逐流，希冀用一根丝线把它拴在伊甸园里。是耶？非耶？从这个角度来说，欣赏他的作品实在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他也因此被誉为“江南才子”、“朱自清式的作家”。 确实，国良走的是一条坎坷不平的路，并且还将继续下去。 他当过农民、工人、代课教师、统计员。二十多岁担任了乡工业公司办公室主任，可谓少年得意。但这只是昙花一现，卓尔不群的性格注定他无法逾越仕途的道道障碍，刚踏上官场的边缘就被一股看不见的洪流冲得人仰马翻。为了糊口，不惜到一家银行（后来委身于乡镇工业局）扮演绍兴师爷的角色。将近不惑之年，不甘碌碌无为的他毅然辞掉毫不起眼的职务，在南园宾馆驻浦东国际机场餐饮部谋得副总经理的头衔。从此，开始了他的下海生涯。接着跳槽去上海市区混了一段日子。未几，一心做老板的他回师东下，办起以广告为主业的公司。人们怀疑：不知这根丝线能否把他紧紧栓在伊甸园之外的地方？他可以平凡之心对待平凡之事？ 仍是性格使然，加上市场竞争之激烈，公司门可罗雀，业务稀少。生存的压力迫使他放下架子，四处奔走，东施效颦去“攻关”，有时甚至到了不忍目睹的为五斗米折腰的地步，还要不忘西装革履公文包，努力保持风度翩翩企业家的形象。即便如此，效果微乎其微。有人调侃：“百无一用是文人，国良经商活受罪。”他笑笑，无奈中透出几许迷茫。 俗话说得好：牛吃稻草鸭吃谷，各人自有各人福。久而久之，他似有所悟，渐渐厌烦了这套市侩哲学，终日端坐在宽大的老板台后面，悠哉游哉，颇有“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架势。毕竟，他不属于那种强颜欢笑的型材。 他的为人如同他的文章，既有奶油小生的温存迂曲又不乏北方汉子的旷达大度，常见其喜鲜见其怒，纵有天大的委屈也能隐忍不发。所以，人缘自然不错。 于惨淡经营、艰难度日之际，他竭尽所能活得滋润些。除了看看书，写写文章，还不忘邀上三五红颜、白颜知己，乐乐呵呵到听潮新村那家小饭店里喝上几盅。只是，醉眼朦胧血上涌，正值乾坤颠倒时，每每弄得女宾们尴尬不已，全然没了与生俱来的老成和斯文。末了再潇洒一番：卡拉喔开连桑拿，砌筑方城送星斗。据说额角头高的话，还有撞上门来的桃花运。最近，又搞起了石雕收藏，尽管阮囊羞涩，无以为继。比起那个“绳床瓦灶、举家赊粥”的曹雪芹，看来就差贫困潦倒四个字了。 穷且益坚， 不坠凌云之志，这得归功于他的那点尚未完全泯灭的自信。 他在《握笔的日子里》里说：“我知道，在现实的物质世界中，我是一个弱者，无法驾驭的东西多多。但在这由白纸和黑字构成的世界里，我找到了一种寄托、一种平衡。人情冷暖，事业成败这一刻离我很远很远。我成了自己的主宰，创造、布道。我用手中这支笔，记录我的思索，阐述我的体悟，描画我所向往的境界。” 简言之，即使饿肚子，也不会丧失自我，甚而寻觅伏案之余的其他雅趣。 也许有那么一天，我们于不经意间读到同样流芳百世的出自国良之手的《红楼梦》的姊妹篇。不过最好不要让它呱呱落地，以免骗取痴男怨女们的眼泪。 淡淡的桂花香里，那双明亮的眸子陷入了沉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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