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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梅花开了,开得满山遍野。 风拂过花山,风香了,云飘过花山,云香了,风和浪起舞,水香了,云化为雨,雨过之处,花香四溢。 嫩黄的腊梅花朵,使隆冬雾霭的城市多了阳光般的明媚,淡净的清香使被阴霾压抑的心情得到轻松。腊梅花盛开在车上、船上,盛开在缓缓逛街或匆匆回家的人们的手上。花农背上背着成筐的一米左右的腊梅花束,肩上扛着比人还高的腊梅花束穿街走巷,把腊梅花香浸透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家家的花瓶里,这个季节一定都插有腊梅花。此时在这座城市里漫步,你会感觉到满城都浸染了腊梅花的清香。 腊梅花开的时候,腊梅回到了她的家乡。 腊梅坐在南山的腊梅花丛里,尽情的享受腊梅花的芬芳。 当年这一块地方的腊梅花丛只是稀疏的几窝,现在已经连成了一片。农家小院被腊梅花丛围裹,花气袭人,令人陶醉。一枝腊梅枝干伸到腊梅的眼前,黄褐色的枝干,没有绿叶的陪映,沧桑而坚韧。绽开的小黄花迎着寒风微笑,柔嫩的花瓣似在撩拨春的心灵;圆圆的花蕾,正努力地勃发自己的身躯,萌动着无穷的活力;那半开的花苞更是令人遐想,花瓣似开未开,就像一张嘟噘着的小嘴,勾起可人的春意。就是在这里,鸿拿着一条花枝说腊梅嘟起的嘴就像这花形。那花枝被摘了下来,腊梅也和鸿吻到了一起。 花有再开日,人无再少年。腊梅依然美丽,就如那盛开的腊梅花。腊梅的美丽已经是另一种美,当年的骨感已经被如今的丰腴替换。这丰腴的成熟美虽然恰到好处,但毕竟已经风雨十年,连石头也会风化的,何况人。鸿静静地望着腊梅,心里为岁月的无情和腊梅依然的美丽感叹。 “已经老啦,还看?!”腊梅嫣然一笑说。她记得鸿十年前也是这样看她。 “一如当年。”鸿说。 倏忽间十年就去了。腊梅现在已经拥有千万身家,是集团公司的董事长,鸿仍然是一个月薪数百,默默无名的文员。 “你还是老样子!”腊梅说。 鸿笑说:“你改变了么?”腊梅语塞。 腊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改变。她住有豪华别墅、行有高档汽车,银行中的存款可以让她下辈子也用不完;她可以自由地在世界各地游玩,去感受形形色色的奇妙世界;她可以随意的在名牌店中潇洒购物,让自己走在时尚的行列里;她可以去健美中心跳操,去美容中心美容,穿定制的服装,吃营养丰富,味道可口的饭菜,小心地保持着自己的美丽。她拥有拥有许多女人想都想不出来的一切。在风高浪急的商海之中,她降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对手,获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路过荒芜的山地,她会想到那里可以建成一座小区,看到新楼盘里的空间,她会想到是不是在这里辟立一间咖啡屋。竞争的磨练使腊梅温柔的眼睛像鹰眼一样敏锐,她不会放过每一个机会。她再也不是被平庸领导,被卑鄙迫走的小会计了。这些或许是她的改变吧! 可腊梅觉得自己似乎又没有变。她的发式十年未变,披肩的长发,只在发梢稍稍地卷了卷,齐颈处用一只发卡别住,那是鸿和她都觉得最适合她的发式。她拥有的越多,可享受的感觉却越来越少;她打败的竞争对手不知凡几,可她觉得自己仍然没有征服自己的内心世界;在茫茫人海中,她认识的男人不计其数,精英也好,富豪也罢,还有形形色色的权贵,可跟这些人在一起,她始终没有和鸿在一起的那种轻松惬意的感觉。离开这座城市已经10年了,好地方去了不知道多少,可每年这个时候,腊梅还是会想起这里的腊梅花。有一年,一个出差的朋友从家乡给她送去了一束腊梅花。当腊梅打开花束外的包装纸,腊梅花的清香扑鼻而来的时候,腊梅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的内心还保留着一块纯洁的领地。 鸿说:“我曾经也想改变,也曾经努力的改变,可是我很失望,我觉得我的改变带给我更多的是烦恼。” 腊梅不解,美丽的眼睛里都是问号。 鸿笑说:“其实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会关心。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拥有的和你一样多。”腊梅说我也知道。 “那时候我曾经问自己,我改变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鸿继续说。 鸿望着腊梅,将眼前的腊梅花拉到自己眼前,用鼻子深深地嗅闻着腊梅花的花香。 “你走之后,每当腊梅花开的时候我都到这里来。闻着腊梅花的清香我就觉得神清气爽,想起和你在一起时的快乐,我就非常高兴,这可是钱买不到的。所以我觉得,我真正需要的是内心的满足,是精神的东西,而精神的需要是物质不能满足的。”鸿说。 腊梅的眼泪流了下来,她自己会为一束腊梅花而落泪不也是一样的么。她把手伸给鸿,要他握着,她希望重温当年那种甜蜜的感觉。 当年她和鸿同在一个公司工作,虽然彼此都已经成家,但对方的吸引是那么的强烈和不可抑制。当鸿把她带带到这里来的时候,她被腊梅花香陶醉了,也被鸿的热爱陶醉了。至今她仍然觉得那是她最刻骨铭心的爱,那是梦一样的日子,她的欢乐从来没有那样的多。后来腊梅得罪了领导,鸿理所当然地站了出来为腊梅说话。结果是鸿被组织上派到了外地,腊梅辞职下了海。渐渐地腊梅和鸿之间失去了联系。 现在,下了海的腊梅走上了一条新的人生大道,鸿还走在过去的老路上。 鸿似乎是看透了腊梅的心思,笑着说:“人生似水,有的人似滔滔大江,波涛汹涌,有的人似涓涓溪流,平缓静谧。我选择了溪流,你选择了大河。也许你会说我不思进取,可我经常在想,用物质财富的多寡来评判一个人的成功与否真的很重要么?” 两只鸦雀在花枝上跳跃嬉戏,抖落一地花朵。腊梅叹气说:“好花不长开,好景不常在呀!”鸿将花朵聚拢,用落叶盖上,笑说:“长开的是绢花,常在的是图画。所以要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嘛。”腊梅知道鸿是在逗她,笑了笑没有理他。 农家小院的主人来叫吃饭,腊梅和鸿去到小院里。 当年那座小院已经改建过了。腊梅进到曾经和鸿住过的小屋,房的结构没有变,里面的床和家具已经换了新的。腊梅触景生情,泪水又涌上了眼眶,她把头埋在鸿的胸前,让鸿搂着她,好一会儿才从回忆中回来。小屋的旁边现在建了一栋三层的新楼。腊梅问那新楼是谁住,主人说那是孩子住。腊梅问主人自己为什么不去住,主人说,屋子就是用来遮风避雨的,这老屋住了几十年了,有感情啊!腊梅说,新屋条件好啊!主人说,好不好在自己,自己好就是好,别人的好和我有什么关系?腊梅不再问,她心里想,好与不好应该是比较而言,主人这样说,当然也有他的道理,别人的好确实和自己没有关系。 鸿看腊梅若有所思的样子,笑着说:“生活是自己的,自己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 腊梅也笑说:“你变了,变成庙里的和尚了!” 夜雾降了下来,在夜雾的笼罩下,夜晚的山谷中腊梅花香更加浓郁。腊梅依在鸿的怀里,用大衣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她恍惚回到了十年前,她也是这样依在鸿的怀里,不过那时穿的是对襟扣的小棉衣。夜风撩起腊梅的散发,遮住了腊梅的脸,鸿用唇把散发拨开,吻在了腊梅的唇上。此时的腊梅,觉得自己一点也没有变。在鸿的热吻中,腊梅突然想到,爱,其实和其它的什么也没有关系。 山上的农舍不适合腊梅再住,她的心愿已经得到满足。 回城的路上,腊梅打开了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播放一首诗:喜欢腊梅,喜欢的是它的清纯。它美丽人间,却与世无争。看到腊梅,就像看到了阳光,就像看到了悄悄走近的新春。……腊梅有腊梅的爱,腊梅有腊梅的情,世上有那么多数不清的花儿,我,我只爱腊梅!腊梅惊奇地发觉,鸿也在念这首诗,一字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