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之恋

              文：红泪

                （一）

   因为一个小小程序的错误，菁又被局长叫去训了一顿。

   局长这个办公室菁已经很熟悉了，平均每个月就要被叫进来训上两次。开始菁觉得委屈，甚至愤懑：凭什么我多做还要多受训，别人不做或者少做当然就少出错。后来也慢慢习惯了，局长训他的，菁的脑袋想她的，眼睛望着局长，思维却跑到不知道哪个地方了。
 
   今天又是如此。菁看着局长那因为发怒而变形的脸，心里很不以为然：不就一个程序嘛，又没损失什么，我回去马上补完就OK了，小题大做嘛。菁突然发现局长其实很英俊的，如果不发怒肯定是个帅男人。但好象这个局长到任至现在还没有看过他的笑脸，一直就是一副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三百万两银子没还似的脸，开会如此、训人更是如此。

 “不知道他笑一笑会是什么样子？”菁信马由缰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李菁菁，知道我最后的一句话是什么吗？”局长一声暴怒的声音使菁吓了一跳，正在飞驰的缰绳立马收回：

 “是，局长，我马上回去改正。”

 “以后谈话的时候请集中精神！”又是一副后娘脸，菁望了望局长：唉，做她老婆肯定很不幸，不然他老婆不会跑到国外去的。菁想想觉得非常可笑，别人的事我操心什么，真是越来越八婆了。

   今天是菁35岁的生日，没想到一大早就被局长训得一点心情也没有。下班的时候菁也不想买菜了，让老公一起出去吃晚饭，尽管老公肯定把这个生日忘地一干二净，但菁是很容易习惯的小女人，早就习惯了平淡的婚姻、平淡的生活、以及平淡的丈夫。

  刚到家菁的手机响了，是老公的：

 “菁菁，我在飞机场，单位有紧急任务马上出差。”

 “哦，又是出差，这次多长时间啊。”丈夫工作的性质决定了他必须无定期经常出差，菁也习惯了这一点。但今天菁还是有点点失望，点点不满，但还是把“我今天生日”这话硬生生给忍住了。

  “这次的时间长点，方便的时候我会和你联系。”老公说完匆忙收线。菁看着手机有点茫然无措，轻轻叹了口气，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换成家常服装，饭也懒得吃，躺到床上去了。

                （二）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10点了，35岁的生日就这样过去了？菁想着，有点不服气：现实中没人记得我的生日，也许网上有人记得呢。这么一想，菁很兴奋地爬起来，开机，连线，先打开BBS，哇！整版整版都是祝jing生日快乐的。菁高兴地读着，一一回了帖，看看实在没有再可以写什么的，便开了QQ，只有鱼的头像亮着。

   鱼是两年前在一个语音聊天室认识的。当时鱼在大笑，笑声爽朗大气，然后是唱歌，磁性、浑厚而又不失热情的声音使菁一下子就被这声音给吸引住了。一曲终了，菁一个臭鸡蛋扔了过去：嘣！好爽！！那个叫鱼的理也不理，转身和一个MM搭腔上了。菁有点恼火，感觉自己的自尊受到了伤害，一不做二不休，点了鱼的名字，一行字就这样扔了过去：
  “你好啊，我们隔壁的猪还没睡哩。”鱼估计一时没能反映过来：
  “ 你们隔壁的猪与我何干？”
  “ 被你的歌声一吵，以为来了同伴，都一齐兴奋起来哩。”
   “那你兴奋起来了没有？”看来是一条不吃斋的鱼，这倒很合菁的胃口，如果生气或者骂人那就是小气男人了，这反唇相讥的话倒觉得此人还有点幽默细胞。
   “我是受害者，被吵得睡不着，明儿让畜宰场都宰了，拿去卖钱。”
   “好啊，卖了分我一份。”哈，还是一个条能化敌为友避重就轻的鱼呢。菁不是一个能轻易动情的女子，但那以后同样时间她都要跑那个语音，为的是听那笑声，如果有哪一天听不到便如失落了什么似的，有点难受。当菁发现自己这一情绪时有点惊恐：难道爱上了那声音？随即又为自己开脱：不就是网络么？机器一关什么也没有。就在网络放纵一回吧，爱就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当菁这样说服自己的时候却发现鱼一直对她是傲慢的，菁的骄傲受到了重创，但菁是不一个不愿认输的女子：我就不信我会输给你！菁不着痕迹得到了鱼的QQ号码，并且在一个用了代理服务器的QQ号上加了鱼。

   鱼好象从不隐身，QQ显示鱼的IP地址是北京，离菁远着呢，这让菁感到很满意。但鱼的若即若离让菁感到迷茫，多次想放弃却因为鱼一个玩笑、一句话甚至一个空白的信息而让菁又重新燃起了希望。鱼很傲慢，菁也骄傲，两年了，菁和鱼就这样一直保持着一种表面上看君子之交淡如水，其实却如暗藏着的火山时刻有爆发的可能。

                 （三）

  “鱼” 菁喜欢在QQ上和鱼语音，为的是听那声音。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菁首先招呼他。
  “jing,生日快乐！”鱼送过来一个蛋糕，一支玫瑰。
  “谢谢，今天的生日礼物够多啦，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菁总是这样，在鱼面前永远把那一份欣喜掩盖起来。
  “哦，那你随便扔进垃圾箱里好啦，哈哈，又不是真的。”鱼大笑。
   哼，就不会哄一下人。菁给鱼回了一个生气的表情。
  “别这样，会老得老得快的哦。”
  “我喜欢老啊，你管得着？”
  “怎么？真生气啊？今天是你生日，我可不想逗你生气。”
  “已经生气了。”
  “如何才能让你破涕为笑？”
  “我要的你就能做到？”
  “当然，除了要天上的星星。”
  “我也不要天上的星星，你就送我一朵真的玫瑰话。”菁一不做二不休，出了一道算定鱼做不到的。
  “很容易，把你地址给我。”鱼的干脆倒让菁有点措手不及。
  “怎么，不敢给啊？哈哈哈哈，那就算了。”那边的鱼一定一脸坏笑，菁狠了狠心，把一行地址打了过去。
  “呀，原来你QQ上的IP地址是假的。”鱼发过来的信息让菁有点脸红。
  “假的又怎么样啊，说不定你的地址也是假的呢。”
  “很是很是，你总是有理。半小时后收玫瑰花。”
   鱼今天的忍让让菁觉得很舒服，也就收起了网上张牙舞爪的一惯作风，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温柔。
 
   当菁从花童手里接过11朵还带着水珠的玫瑰时已经是深夜11时半了，菁的惊讶是莫名的，鱼竟然说到做到！而且这是菁收到的第一份玫瑰花，是一个陌生的网络男人送来的。
  “鱼。。。”伶牙利齿的菁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鱼也第一次不对菁反唇相讥。也许是夜的暧昧，菁感觉到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絮在机器之间流动着。
  “哦，没什么，你今晚怎么可以这么晚。”
  “今天是你的生日，陪你。”这样的话鱼从来不说，菁的心跳得厉害。
  “太太呢？”
  “我离婚了。”沉默了N分钟，鱼低声说道。
  “哦，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
  “哈，有什么对不起的。jing。。。”鱼欲言尤止，菁发觉自己的手有点抖动。
  “恩，鱼”
  “有照片吗？我想看看你。”
  “鱼，我。。。”
  “怎么，不愿意吗？”
  “鱼，就让我们，把一切停留在网上好吗？”菁怕鱼再坚持下去，只要鱼再稍稍努力一下，菁马上投降。
  “我理解你，jing。”菁听到鱼一声轻轻的叹息，这声音象锤子，恨恨敲着了菁。
  “鱼，唱首歌给我听。”
  当鱼用浑厚的男中音唱完一曲《真的好想你》，菁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眼泪如注，关麦的时候菁又听到了鱼一声轻轻的叹息，是那样清晰，仿如就在身边。
                        
                               

               （四）

   鱼消失了，就在菁过完生日的第二天。唯一能证明鱼的存在并且有过那样一个夜晚的，是QQ邮箱里静静躺着的鱼的一封信。

  “jing，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一直告戒自己，绝不网恋。在认识你之前，我也做到了。也一度认为自己是一个能遵从自己意志的男人，直到认识了你，才明白意志有时候真的很脆弱，往往听从自己内心的指引而忘却了自己给自己的戒律。
 

   一直在回避你，其实在回避自己的感觉，我不得不承认，我不是一个坚强的男人。当你的顽皮你的聪颖你的藏而不密的柔情一次次撞击着我灵魂的时候，我投降了，投降于自己的内心，在你生日的晚上。
 

  但是jing，你有着幸福的生活，有着爱你的丈夫，我不想打破你的平静。我不是自私的男人，我已经习惯了孤独，我不想把一份矛盾与不安强加给你。于是，我只能选择离开。
 。。。。。。”

   QQ里的头像鱼再也没有亮过，语音聊天室里再也听不到那爽朗的笑声。花瓶里的玫瑰花瓣已经一片片落下。菁小心地把它们一一捡起，夹进书页里。菁不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菁只为纪念着一个生日。鱼也只是一个幻觉，一个虚幻网络的虚幻影象，那晚也只是一个梦，菁不会傻到爱上为一个幻觉一个梦。菁这样对自己说。

   只是，为什么会在某个静谧的夜晚，对着鱼灰色的头像悄悄流泪？为什么要一遍遍跑那个语音，关了麦，静静听别人唱歌？自己到底在等待什么？
        
                        

                （五）

   菁上班也没精打采的，开着机器，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好多工作都没能完成。好在局长最近好象很忙，忙得没有时间来挑毛病，也没有让菁进局长室训话。上班时间是不允许开QQ的，菁今天实在忍不住，又打开了自己上传过的与鱼的QQ对话，一遍遍读起来，当读完最后一页时，菁已经泪流满面。

  “菁菁，局长让你去一趟。”同事的叫喊使菁如梦初醒，冲进卫生间用冷水使劲擦着眼睛，可越擦越红，也许局长根本就看不我的脸--菁这样想着，红着眼睛硬着头皮走进了局长室，低着头在平日里坐惯的局长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等待局长的训话。

   局长在菁的面前放了一杯茶，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让菁收回了思绪，菁抬头望了局长一眼，一丝痛楚的表情在局长的眼睛里一闪而过，菁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男人也不快乐。

  “李菁菁，今天让你来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一次谈话。”局长微笑着和菁说话，这可真是破了天荒，菁想，原来他也会笑。
  “我要调走了。你负责的部门是全局最重要的，担负邮政部门的安全。我明天交接，你那里有什么问题需要特别交代的吗？” 怎么，他要走了？菁突然之间感觉到莫名的惆怅，也许已经习惯了每月两次的“被训”，正如一个已经习惯一日三餐的人突然被告知没有饭吃了，菁怔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哦，你要走了？”菁只能这样傻傻问着傻问题。
  “是的，”局长今天也很奇怪，回答着毫无意义的话，这可和他平日雷厉风行、不说废话的性格截然相反。菁觉得这个局长其实很可亲，就如一个已经神交很久的朋友，也许自己早就把他当成朋友而自己不知道而已。
  “真的要走吗？再不回来了吗？”
  “哈哈哈哈，你问的问题可真是孩子气。”局长大笑起来，菁的心头猛地一震：这笑声何其熟悉！菁望着局长，眼睛里有一种迷雾在弥漫:
  "你。。。。。。”
 “恩？有什么问题吗？”只一瞬间，局长已经变成了菁熟悉的局长。也许是自己太痴迷鱼了，以至于把任何人都当成他，但着笑声怎么这样相似？怎么可能？！
  “菁菁。。。”，局长的声音有点干涩，菁又一次吃惊地望着他：
  “菁菁，有些事情，我无法解释。。。。。。”
  “真的是。。。。。。”菁跳起来，菁感觉自己的心脏快停止了跳动，扶着椅背勉强站住。
  “不，不是。。。。。。请原谅我的语无伦次。。。。。。不管如何，请相信一个男人的真诚，好吗？不管是鱼还是你的上司，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想给你任何伤害，因为，因为。。。。。。
  “别说了，我明白。。。。。。”菁突然之间异常清醒，她深深得看了局长一眼，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着浓郁的剑眉、刚毅的眼睛，这是一个不会屈服于任何欲望的男人，是一个时刻渴望战胜自己的男人。这个因了网络而在心里藏了三年了男人，今天活生生站在菁面前的时候，菁只感到一丝淡淡的快意：不管如何，我战胜了你。
 一丝微笑挂在菁的脸上，她平静地伸出手来：
  “再见！局长，再见，鱼。”
   鱼的手没有伸出来，一些蒙蒙的光雾在他的眼睛里游荡，菁转身而去，身后是一声熟悉而清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