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劫 持 /文: 三文鱼
伊斯兰堡和拉合尔是巴基斯坦最美的两座城市,特别是后者,充满了欧式风味。能到那里看看一直是我们的心愿之一。机会来了,为了庆祝我们在巴基斯坦的工程提前完成任务,主管部门特意为我们配备一台面包车,去巴基斯坦边境城市拉合尔游览一天。
拉合尔距我们工作的城市汽车需要两个半小时,开车的周师傅其实是个吊车工,除了接送上下班外,并未出过远门。只见他双手紧握方向盘、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浑身肌肉紧蹦,一副很紧张的样子。作为兼职翻译,我自然要坐在副驾驶员的座位上,因为交涉、问路等事情非我莫属。
拉合尔果然名副其实,到处是绿地、教堂、商厦,这和满目苍夷的老巴其它城市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如果不是身穿白色长袍的老巴从身边走过,如果不是空气中弥漫的槟郎和胡椒的混合气味及清真寺传来的祈祷声音,还以为是在俄罗斯的某个城市呢。我们先后到了拉合尔最大的清真寺、拉合尔大学进行了游玩,还参观了印巴边境。不少人最后还买了东德解散后处理的崭新的呢子军大衣,大家穿上一试:哈!一群德国鬼子兵!!
带着买来的东西,我们开始坐车返回,大家开始有说有笑,慢慢的疲倦将大家带入了梦乡。。。。。。
朦朦胧胧中,车外似乎过于肃静。看看周师傅,他还是那么紧张,再一侧头:啊?开着空调的车里,周师傅鼻尖、下巴上挂着两滴亮晶晶的汗珠!我清醒了:车外太阳已经西下,公路上根本没有别的车辆,路边是一望无际的很高的蒿草和灌木丛,城市的高楼和路侧的喧嚣不知跑到了哪里去了,按说返回上路两个小时来,早就应该看到熟悉的路边建筑和越来越多的人群,而我们却在袅无人烟的地方飞驰!
在大家忐忑不安的议论声中,我让司机停车冷静休息一下,然后拿下手表,用时针对准就要落山的太阳,从时针和十二点的夹角中线找到了北方,天!我们竟往相反方向飞奔了两个小时!从地图上大体测算看来,我们此时的位置应该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边界线附近,而这里正是恐怖组织和反政府游击队经常出没的地方!
天,就要黑了。我们,迷路了。。。。。。
晚上七点多了,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原路返回后经多次打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两旁的景色渐渐熟悉起来,大家的情绪也趋于平和,再次返回了淡淡的梦乡……
一声碰撞夹杂着摩擦声又一次惊醒了大家。一辆满载棉花的老巴大卡车超车时观察不当,将我们车的右尾部刮了一个长约240mm的沟槽,尾灯也裂开了一个小口子。我们下了车,司机对着汽车伤痕心疼得只吸凉气,这可是一台买回来才二十多天的COASTER啊。接着,他扑向了已经停在路边的老巴司机,不管人家是否听得懂,对人家一顿破口大骂。
这是一辆和我们在印度电影<大篷车>中看到的很类似的大卡车,车的全身涂满了花花绿绿的各种图案,车厢前部很高而且很宽,尾部则显得狭小,我们叫它”棺材车”。驾驶室共有三人:司机、助手和一个货主模样的人,好在这个货主还会讲英语。
“你知道你们作错了什么么?你知道这辆新车值多少钱么?”我拦住了憋了一天无处泄火的周师傅,用英语和货主交涉起来。
“我们不是有意的呀。中巴友谊!毛泽东——谢里夫! 毛泽东——贝布托!”货主点头哈腰的用英文说道。
“现在是江泽民!”我们有人用中文喊道。
“是!是!江泽民!中巴友谊!!”这家伙转的挺快。
“算了,大家又累又饿,再说他们不一定陪的起啊”,老万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
但是,那个年轻的老巴司机却一直在蛮横地用乌尔都语大喊大叫。这样惹火了我们的孙队长:
“把他的车牌拆下来!!!”
他原分厂的两个兵:张和陈可真听话,从车里拿出扳手就动了手,老巴司机死命扑了上来,要和他们拼命!
“用照相机把他照下来,快!”我急中生智,对手拿照相机的徐说。
“没有胶卷了呀。”
“笨蛋!他知道你没了胶卷?”
徐举起没有胶卷的照相机对准老巴司机,闪光灯一阵乱闪。
此举果然有效,司机眼睁睁看着我们将车牌拿到了我们车上。
“现在到警察局去处理索赔事宜:王,你坐老巴车看住他们。让助手到我们车上”,孙队长对我说道。
“我看还是算了吧,自己修修不就得了。”我对孙说道。我的话引来了几声附和。
“算了?!我回去怎么交代?”周师傅回头说道。
“怎么?怕了?要不让别人押车-----!”别人不会英文,怎么去押车?
就这样,我们的COASTER带着老巴助手先行而去,我和丘则和老巴货主一起坐上了“棺材车”,双方约好到十三公里外的水电站门口停车会合。
距会合点不远处是老巴的卸货地点。货主结帐而去,老巴司机一改刚才的老实神态,不停地用乌尔都语和别的老巴说着什么,偶尔还回头对我们做个怪脸,情形变了。
“棺材车”再次上路,飞快地向费萨拉巴市区驶去,转眼到了会合地点,我们的人和车就停在前边,可老巴没有一点减速的意思,反而一咬牙,使劲踩了一下油门,闯了过去!
我伸手去抢拔老巴的车钥匙,同时想伸脚踩他的刹车。老巴司机转头对我们狂喊:”No----!”一只手伸过来和我们推搡,汽车在公路上象醉汉似的摇摆起来,为了避免翻车,我只好放弃争斗另寻良策。
汽车贴着市区边缘向远处奔去,一辆装了十几个老巴的大卡车追了上来和我们的“棺材车”并肩而行,驾驶室的人和我们车上的老巴司机大声的说着什么,明显在商量对我们的处置,老巴司机不断点头,随后那辆车超过我们飞速向前奔去。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费萨拉巴离我们越来越远,路旁建筑也越来越少,一个不容质疑的现实摆在我和丘的面前:我们被劫持了!……
劫持我们的“棺材车”在黑暗中继续飞奔。那群老巴一定在某个偏僻的地方等着处置我们。捆绑?饥饿?殴打?赎金?一切都不得而知。此时的我浑身每一块肌肉绷的铁紧,大脑中高速闪过一个个自救方案。事后我也奇怪自己当时怎么那么冷静,甚至还有一丝挑战性的快感。
机会终于来了,我在通过一条街区时隐隐约约看到前边有两个巡逻警察。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我快速越过丘的身体打开车门,伸出半个身子对外大喊:
“ Help! Help!”
警察警觉了,转过身取下步枪。老巴司机看出逃走无望,不情愿的停下了车。
我连忙下车用英语向老巴警察喊道:
“我们遇到了强盗!他绑架了我们!前边还有他们的人!!”
该死的老巴警察不懂英语,对着我们直摇头。而老巴司机对着警察就要说什么。
无论如何不能让老巴司机先开口!我拼命的将他拦在身后,一直用英语对老巴警察大叫,不让那司机说话。同时我示意丘去把身后正在关门的一个商店老板找来。
在老巴商店老板的协助翻译下,警察总算大体明白了我的意思。其中一个警察和我们一起回到车上,警察坐在中间,车子继续前行,不一会在他的指引下开进了一个大门口红色灯箱上写着“POLICE”的警察大院。
这里好像是一个拘留所,警察办公室连一个像样的办公家具都没有,大屋内几个穿长衫的老巴围着一个留着大胡子、吸着长筒水烟的老巴坐着。一个穿警服的都没有看见。要不是领我们来的警察向大胡子敬了一个礼,真不知道这是一个警察机关。
我用英语和大胡子讲了经过,大胡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回身 又和老巴司机长时间的说了起来。不一会,接到通知的司机主人也到了。
大胡子拿出一只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我,上边写着:
Where is the helper? ( 把助手弄哪去了?)
我在下边也写道:
“The helper be invited to dinner with my friends !”(我的朋友请他的助手吃消夜去了)
我一边狡辩,一边告诉丘到大门外等我们的人。反复交涉中,我提出了三个要求:
1、 立即通知我们单位
2、 赔偿我们的损失
3、 惩罚肇事者
电话响了,大胡子对着电话恭恭敬敬的说半天,最后还来了个立正。
大胡子告诉我们要送我们见我们的人,然后请我们走出院子,这时已是半夜11点多了。他招手叫来一辆三轮花车(简易出租摩托车),让我和丘坐了上去。接着伸手又给自己拦了一辆,告诉司机地点后示意开车。
“Stop!”我从车里钻了出来,指着院里说:
“他呢?他不去不行!”
大胡子无奈地耸耸肩膀,回去叫那老巴司机。我确认那家伙坐了进去后才让开车。
二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了Peaplos Colony 警察分局办公室。哈!我们的弟兄坐了一屋子!此外还多了一个湖北翻译。巧的是:大写字台后边坐的警官正是上次处理我们扣车问题的分局长!
那个助手已经被关了起来,孙他们当时驱车追了一会未果,连忙押着老巴助手到了警察局,由于监所事先已经电话报告过,所以很快找到了我们。
“我们中国人无私的帮助你们搞建设,有些人的鲜血甚至生命都留到了你们的土地上,对于这种不珍惜中巴友谊的人你们应该严惩!”湖北翻译说话非常严厉。
听到这里,分局长脸色一变,厉声向轨轨具具站在一边的老巴司机说着什么。老巴司机双手合在一起,向我作了一个揖,话语大概是道歉。我把脸扭到了一边不理他。
“他在车上和我们搏斗,差点要了我们的命!”我说。
局长哇啦一声大喊。只听“啪——!”的一声爆响,吓了我们一条!原来一直微笑着站在司机身后的一个穿便衣的警卫伸开巴掌照着司机的脖子给了一下子!这一下打的非常职业化,打完后那警卫还依然保持着微笑的神态。就象魔术师的助手在配合演出一样。我心软的弱点开始显现出来。
司机又一次象我们作揖求饶,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巴局长又哇哇起来。这些看出那司机不是第一次和警察打交道,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实在太熟练了!难度实在是太大了!我今生也绝对难以作到:两腿分开并且伸直,弯腰后头部紧贴膝盖,两手还必须从后边腿缝中伸过来抓住两只耳朵!不到一分钟,他就要倒下了。
“对我们居民的无知我深表歉意,你们说怎么处理?”局长问孙队长。
“算了吧,既然没有什么后果。就饶了吧!”大家异口同声的说道。
……
走出警察局,天已经微微发亮了。
驻地热闹极了,慰问的、好奇的,不住地问这问那,我们讲了一遍又一遍。完全忘了一夜的疲劳和惊恐,还上了一天班。但到了晚上睡在床上,刺激和亢奋慢慢的退了去。如果没有那遇到两个巡警怎么办?如果碰到警察后不停车怎么办?那些老巴会如何处置我们?后怕紧紧抓住了我的心,凉意象蚯蚓一样顺着脊柱爬上来。
此后,我整整睡了近20个小时!
※※※※※※ ![]() 欢迎来东海龙宫做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