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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世,让我们重新相爱 冬雨霏霏的小镇,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我撑着伞,瑟缩在泥泞的街头四处张望寻找人力三轮车。 “是夏老师吧?”一个声音从风的那边飘了过来。我把伞往背后移了移,抬起头。 在我左边约5米远的地方,我看见了一把伞,一把如同天空的颜色那样阴暗的灰色的伞。我看不见伞下的人,但伞下的人却朝我走了过来。 “夏老师,还真的是你!”伞下的人说完这句话,又将头向后扭了扭,说道:“含含,把伞往后撑一下,你把妈妈的眼睛都挡住了。”我这才发现,伞下原来还有一个人。我刚才还奇怪那伞是怎么撑起来的,现在终于明白是背上的儿子体妈妈撑的伞。 “阿姨好!”不用母亲招呼,背上的孩子已经发出甜甜的叫声。只是,孩子将伞向后移动得多了些,因为我已经看见了母亲的头发上细细的水珠。 “小静,你就这样每天被背着含含上幼儿园吗?”我知道现在是幼儿园放学的时间。 “你知道我不会骑车,请人又请不起……”小静终于没有说下去,眼睛茫然地望着雨雾,我看见她的脸上有着象雨一样的东西在流淌。 我忽然想哭。 小静是我高中同学的妻子。来自一个以“雅雨,雅鱼,雅语”著称的城市,是一个典型的雅女。不但有着雅女的美丽和温柔,更有着自己特有的独立和大胆的追求。大学毕业那年,她不惜以和自己的家庭决裂为代价,抛弃优越的城市生活,来到了我同学所在的那个小镇,和同学一样当了一名乡村教师。 同学阿文,是一个典型的农家子弟,仅凭他高中三年的每个夏天都是赤脚走进教室上课这点,我们就可以想象出他家庭的贫困。但阿文却是乐观的,不但从未感觉过自卑,即使在后来因为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被人冒领,而他又不得不重读一年的时候,阿文仍然坚信,好运终有一天会降临他的头上。 阿文的好运真的是降临了,因为他找到了小静。他常常告诉我们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就是找到了小静做他的妻子,其次才是有了含含这个聪明可爱的孩子。 可是,阿文却死了。 阿文是在三年前死的,那时孩子还不满2岁。 阿文是自杀的,尽管没有任何遗书,但包括司法人员在内的所有人都确信这一点。 阿文死的时候,小静在她几百公里外的父母家,阿文的尸体是5天后才被邻居发现的,因为是夏天,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 阿文的邻居说,小静离开家的前一天晚上,和阿文吵得很厉害,小静是赌气回娘家的。 邻居没有撒谎,因为我每次去小静家,我都会感觉到他们吵过架,而吵架的原因多是因为打牌输了钱。阿文和小静都是麻将迷。 阿文的父母对他的死,从最初的震惊转到最后的不相信,白发人送黑发人,谁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的,他们将所有的怒气撒向小静,没有让小静参加阿文的葬礼。 对阿文的死表示沉默的惟有小静,无论是面对双亲的诘责还是亲朋同事的猜忌,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渐渐地,周围的人已经淡忘了阿文的死,而开始关心小静的生活。 “她肯定会很快回到她原来的城市,我可以打赌!”我的同学,也是阿文的同学都这么说。 “要不了半年,她准得改嫁。”小静同事说的也不无道理,阿文死后,含含的爷爷奶奶一直要求将含含带在他们身边,而不要小静给一分钱的抚养费。 小静最终没有回到那个以“雅雨,雅鱼,雅语”著称的美丽城市。 小静最终留在了她和阿文一起生活过的那个学校。 小静一直带着含含——她的儿子,过着清贫的日子 阿文死了已经三年了。 阿文死的三年内,我一直没有见过小静,也许她并不想见以前的朋友,我这么告诉自己。我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个冬天,会在这个飘着冷雨的街头相遇。 “还好吗?小静。”我打破了沉默,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要可以和含含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放弃,看到了含含,我就象看到了阿文。”小静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被雨水浇灭了。 “其实,你可以回到老家的,可以……” “你不要再说这些了好吗?今生,我错了,我要等待来生,等待来生和阿文重新相爱!”小静的话感觉是象在背电影里的台词,而我却成了最拙劣的搭档。 “夏老师,有空还是来玩吧。含含,给阿姨说再见。” 灰色的伞在灰暗的天空中继续向前移动。雨似乎更大了。 从来,都不愿相信所谓的死生契阔,倒不是怀疑爱情,只觉得在诡谲多变的现世,能相知相惜,即使短暂,也已足也。 可是今天,我开始怀疑自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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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感觉悠哉悠哉,任性灵飘来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