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遇”

    我曾遇到过一封毛泽东的亲笔信，故事是70年代初期……

    那年“回城”在家无所事事，街道办事处叫我跟着办事处
的副主任打杂，做些文革期间街道上抄家得来的物资清理等等。干
这事也没有薪水等任何报酬，就是义务帮忙吧。当然，常在办事处，
悠过来荡过去的，没准也能混个眼熟，到时候赶上招工什么的，也
许……。那年头如果真能给招工到工厂，成为光荣伟大的工人阶级
中的一员……！糟糕，扯远了，打住。

    同时从事这“艰巨”任务的还有另外两个“丫头姐姐”，她们
都比我早来办事处帮忙，都比我年龄大点，也属于“老三届”的范
畴，其中年龄大点的那个丫头叫明明，出身书香门第，其父亲当时
是某医院的大夫并兼职过院长。明明个头一米六十五公分左右，要
想形容她的模样还真不好说，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年头她的“回
头率”就绝对地高！明明也拉得一手好手风琴，哦，明明当时还处
了个对象，是个不小的系统的政工干部——人事科长，个头高大，
形象也绝对标准……，后来不多久就听说吹了，原因嘛……。怎么
又扯远勒？

    当时我们三个人的主要任务就是走家串户，落实一些属于办事
处管辖范围有“牵扯”的人的文革后遗问题，处理当时放在一些文
件柜里和一间楼梯间里的抄家物资，那小小的楼梯间黑糊糊的，看
起来就几个箩筐和箱子，太不起眼。那些天有一个不起眼的“老头
”三天两头到办事处来要当时抄他家给抄走的东西。我无意中听说
其中竟然还有封毛泽东给他的亲笔信，也在抄家时给抄走了，他的
意思是说其它的东西都不重要了，但就想要回那封主席给他的信。
我疑惑着上下打量他一番：小矮个头，摸不准年龄，对谁也不正眼
瞧一下，一脸的固执劲头。我向二位“丫头姐姐”打听，她们的回
答不置可否，说他来过多次了，挺“难缠”的，对于他说过的东西
也找过，但没见到……。
   
    我的胃口给一下子吊了起来，自告奋勇，提出我再仔细找找。
两位“丫头姐姐”挺高兴的，嘴里一边：“辛苦辛苦！”一边赶快
将小黑屋子的钥匙递了过来。为了准备打好这个“大仗“，当天没
敢轻举妄动，我第二天早早上班，一来就直奔楼梯间的小黑屋。东
西不太多，一会就找到了可能属于那老头的一个大箩筐。箩筐里面
乱七八糟，主要散落着书啊纸的，年代已久，回忆不起都是些什么
类型的书籍。但没忘掉的是竟然还找到两本宋乔写的“侍卫官杂记
”（因为接下来的两天我看完了这书。）清理不到五分钟，我翻开
一本大开本书籍，眼珠子顿时停止转动：一封保护极好的竖排印制
的红头信封“蹦”了出来，信封中间为长条红框，红头落款是“中
共央央军事委员会”，抬头为Xxx先生……。极其熟悉的毛笔大字
体充满信封。也许我没见过什么大事，也没有过探险寻宝的经历，
当时的手还真颤巍巍地，心跳顿时加速，没条件测血压，要不一定
也是个“高血压”患者了。我小心翼翼打开信封，里面共两张纸，
手迹龙飞凤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字体是出自谁的手了，只是如
此亲自拿在手中又亲自看过毛泽东真迹的人可能不多。毛泽东回信
的主要内容就那么三条，简要明了，这倒是不难记住，大意如下：
感谢X先生的来信及寄来与毛泽覃的合影；关于你的入党要求要在当地党组织范围根据你的具体情况来办理；关于你提出的工作问题也要到当地的政府部门根据你的情况处理。我小心地将信重新放入信封，继续翻找……，最后还找到了一张十来个人的合影，好象是前后分两排……。

      我拿着“胜利战果”回到办公室，办事处的副主任和两位“丫
头姐姐”都在。可能是我脸上那藏不住的特殊表情，三个人都不吭
气。我可沉不住气了，赶紧轻轻地慎重地将手中的那本书放桌子上，翻开……。

    还是赶紧说说结果和那封信的结局吧。第二天我通知了X老头，
说毛主席的信，照片，还有一箩筐的杂物都找到了。他赶紧跑过来。印象中那天他的态度很好，倔强劲头不知踪影；那从不正眼瞧人，不相信人的表情也变得很通情达理。我感觉是当时我们实实在在帮他找回了他非常盼望能找回的东西；我想，那样一个年代里他所经受过一些事情促使他曾经对此事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我与他聊了起来，才知道X先生与毛主席的亲生小弟弟毛泽覃曾经是同学，那张照片就是他与毛泽覃及一些同学们的合影，刚解放不久时，X先生曾给毛主席写过信，同时也寄给了毛泽东这张合影。最后就有了这封出自毛泽东之手的回信。我当时仔仔细细“研究”过那信纸，因为那封回信的纸张相当好，我并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纸张，很像是我们当地俗称的“毛边纸”，那纸张上似乎还隐隐约约对光看出隐条来……。

    最后几个人不知道是在什么心情指使下，鬼使神差做起了老头
的工作：“……”，“……”，“……”。结果是指派我拨通了省
博物馆的电话，说是发现了毛主席的手迹，请他们派人来。不多久，一胖一瘦两个中年男人赶了过来，草草了解一下过程，看着这封信眼睛里放光：“很好，很好！很珍贵，很珍贵！”那神情是兴高采烈。现在倒是突然冒出个想法：也许他们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过通过他们自己的手也能在民间收集到如此一样可遇不可求的“孤品”文物！

    我当时注意到了X老先生的表情相当复杂……，但他怎么就那样
同意了呢？是当时的“运动”搞得他昏昏沉沉？事情谁也没想到会
是这样一种结果。博物馆的来人签了收，欢喜而归；我们继续干我
们的差（大概两个月后我们都“复员”了。）X老先生“凄然”回
归……,我想X老先生后来一定会悔痛不已。当时我无能为力，也只
能是如此。事过境迁，除了后来见过“二丫头姐姐”一面外，再也
没见过其他的人：“二丫头姐姐”后来干了个体，有了两个孩子；
听说明明后来南下了广东；X老先生应该乘鹤西去了……。

    无数个浪花曾闪现于我人生中，一忽儿就都归于平静。但记忆的
涟漪常常重新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