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筱女手记之十八
                          
                                哦，蓝雪、红雨

1
城市的夜晚，灯火迷离，无声地透着诡异。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混杂欲望、寂寞、落迫、空虚与无聊。都市的夜晚是欲望者的天堂。到处散发着酒的气息。不时，会有那东倒西歪的一群男男女女在喧哗着走，骂骂咧咧。暧昧与颓废  。
蓝雪与红雨在灯红酒绿中游离。被现代人永无休止的欲望缠身。黑暗之后依然黑暗，没有停息。
是那场大雪。罕见的大雪遮盖了城市的丑陋。蓝雪拉开很久没有动过的窗帘，窗外的雪白刺得她有一刹那的旋晕。没完没了的文字让那双曾经吸引无数男人的眼睛失去了光泽。连续的熬夜让她看起来象一朵枯萎的玫瑰。
下雪了？好漂亮啊!南方的城市难得见到大雪的。蓝雪闪过一幅画面，越来越清晰。江南的乡村小寨，依山傍水，袅袅炊烟，大朵大朵的雪花漫天飞舞，两个小姑娘伸出双手旋转。姐姐，你看你看，好大好漂亮啊。这幅画面在蓝雪后来生命中，只要下雪就会出现。姐姐姐姐的叫声穿透云层。只是再也听不见了。孤独、寂寞、疼痛一阵袭来，排山倒海。一个人在没有亲人的城市里没有温暖。蓝雪有了半刻的失去自我。摸摸脸上，又是无声的泪水。
蓝雪常常这样陷入自我的情绪中，细腻而敏感。咳~~对着空空的房子，她大喊。为了完成一篇报道，她已经把自己关了两天。今天，她要出去。只是要出去，而没有目的。出去离开这儿成了她唯一的欲望。
整装之后，亮丽的都市女子风姿迷人。她抹上口红。抿了一下嘴，满意地自己对自己笑笑。从来，她不施粉，也不描眉。只对口红就情有独钟。那会使一张平淡没有生气的脸，倾刻间焕发出神奇光彩。写满了生命。

2
白，雪白，整个天地笼罩在白色的海洋里。行色匆匆的行人里，也没有往日麻木、空洞的表情。快乐、兴奋让每张脸在冬日的季节里燃烧。鲜活。
蓝雪收藏起自己的心情，隐晦与落寞慢慢地随着飘飞的雪花消融。她开始恢复在众人面前的妩媚与灿烂。一身新潮的装束，一种娟秀与放荡的气质混于一身。魅力四射。
松花江饺子店里的迎宾小姐，笑容可掬。蓝雪孤傲着旁无一人的走了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是一家新开张不久店子，生意十分火爆，听说所有的原料来源于正宗的北方。店里装修也极为讲究。蓝雪来过，喜欢。感觉温暖。
胃开始暖和起来。看着窗外的雪花，不想离去。那种突然会沉浸在自我的情绪又爬出来，攀援而上，迷失了自己。片刻的恍惚被一对欢乐男女的笑声拉回到现实。蓝雪起身离开。回到雪的世界。
就这样，她与她相遇。冥冥之中似有注定。
哦，红雨!
后来，她知道她叫红雨，一个联想起来有点奇怪的名字，雨有红色的吗？蓝雪记不起是在什么时候问过红雨。好象是一间咖啡屋。朦胧、梦幻般的情绪让人陶醉，失去自我。
你为什么要那样理解？中国的名字就一定要联想吗？那你说说，雪有蓝色的吗？
红雨尖锐地说。
哦，红雨红雨、蓝雪蓝雪!
蓝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上苍怜眷。蓝雪有红雨不相伴。
是那场大雪。
蓝雪从松花江饺子店里走出来之后，慢无目的在雪地里走，在这个城市里，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文字作伴。在离开文字之后，她无处可去!
在城中心的公园里，欢乐笑声一浪 一浪。蓝雪的脚步被那阵阵的笑声吸引过去。公园里有着很多打雪战的人们。大多数是一些年轻人，色彩鲜艳，连同他们的笑脸。一个女孩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夸张的尖叫声，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快步上前拉起来她，女孩子的脸写满了幸福。
蓝雪在心里笑笑。到处是一堆堆的人群，到处是兴奋的尖叫声。她突然有一种欲望，想痛痛快快地玩一次雪战。这种想法激烈而迅速，膨胀着。只是只是------
蓝雪感觉自己是那样的与环境的不合时宜。她形单影只，找不到对手。片刻的落寞又袭击着她。
阿姨，阿姨!一个童稚的声音真真切切。可又仿佛远古。
与我们打雪战好不好，我打不过妈妈，你帮我!
蓝雪转过身来，发现一个5、6了岁大的女孩渴盼着仰望双眼。远处，一个与自己年龄想仿的女子正热切看着这一切。
嗯，好。
蓝雪突然快乐起来。加入了她们的队伍。你去与妈妈一组，我来打你们。
女孩子咯咯的笑声，此起彼伏。感染着她，她快乐地尖叫着，忘怀一切。最终，累倒在一片雪地里。
谢谢你。让妞妞如此高兴。她开始打不过我，正伤心着。
其实还应该谢谢妞妞，是她让我快乐。
我叫红雨，认识你很高兴。
我也是。
我叫蓝雪。

3
日子如风，再平淡无奇的日子，依然随风而逝。蓝雪开始接受了新的任务。对一个正在兴起的民营企业进行宣传报道。
蓝雪到那个企业去了几次。也见过了那位凡总。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蓝雪见到他时，心里突然跳了一下。
在他的办公室里，找来了相关人员，介绍情况。蓝雪感觉到大家对她到来的兴奋。蓝雪知道自己的魅力。只是那位凡总，却没有大家的神色，坐在旋转椅上若有所思。
蓝雪住在一间两房一厅的公寓里，在这个城市能够拥有这样的住房，象蓝雪这样的年龄也不多。蓝雪喜欢这儿，高高的楼层，俯视着城市。铁艺栏干、落地的玻璃窗，透着雅致。
蓝雪坐在电脑前，整理收集来的资料。手机的铃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蓝雪吗？我是凡。有没有时间聊聊？
一个中年男人磁性的声音。蓝雪知道是哪位。好吧。在哪？
蓝月亮咖啡屋。
蓝雪走进那间咖啡屋。房间里的光线很暗淡。轻音乐正舒缓地流荡。在她举目张寻的时候，凡叫住了她。
他坐在一个角落里，面前已经放着了一杯咖啡。对不起，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正好也想听听你说说，企业如何从一个作坊发展到现在这样的规模。蓝雪坐下，要一了杯手磨咖啡。
我不想谈它，我们谈点别的好不好。那篇报道你不用急的。我不想回家，想你来坐坐，你不介意吧。
哦，没有关系。
蓝雪觉得意外。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男人。发现他有点醉意。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男人，五官透着刚毅。眼神专注，不易受外界的干扰。蓝雪知道那天一见面时，心中跳了一下的感觉。这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
他在那头笑笑。略带沧桑苦涩。对不起，突然我不知道叫你来，我想对你说什么。我是不是是很冒味。
蓝雪对着他笑笑，搅动中面前的咖啡。轻轻吸着那飘起来的味道。没有的。随便说吧，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会作一个很好的听众。
凡低下头，也搅动着咖啡。我觉得我很失败。心绪极差，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说一个男人最成功的是什么？
怎么会呢，你的企业现在发展得那么迅速，受到政府领导的首肯，前景是那么美好。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情。一个男人最渴望的不就是事业成功吗？我了解过看过相关资料，你真的不错啊!
嗯，是吧。只是只是------凡不再说什么，端起咖啡，又慢慢搅动起来，陷入一种落寞痛苦之中。蓝雪揣摸着这情绪的由来。从资料上得知，眼前这个男人，从大学毕业后，分到一个国有企业做技术工作，30岁下海，经过商，积累了一笔资金，35岁时开始创办实业，短短五年间，他让一个规模不大的企业，迅速发展壮大，已经拥有近亿资金。在全国各大城市有了自己的网点。他还要什么？？
凡嗫嚅着，其实也没有什么的，我只是惧怕黑暗的到来。也许你不懂的。我从来没有对别人透露过这种情绪，只是那天见到你，突然有了一种要倾诉的欲望。
蓝雪笑笑。喝了 一口咖啡，是她喜欢的那个味道。
凡轻轻地摔了一下头。发出了低沉的嘿嘿的笑声。还是不说那些了吧。说点别的。
蓝雪望着眼前的男人。倾刻间，他又恢复原来的模样。刚毅中透着儒雅。刚才见到的那个模样就在他那一摔头间被他扔得很远很远。
这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他能够驾轻就熟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后来，蓝雪只记得她与凡前面的对话。后面的却再也想不起来。前面的是特别的，后面的却是天天如此的。
只是蓝雪依然不明白，他惧怕黑夜，是为什么？如果不是后来再次遇见红雨，她可能永远也不知道。

4
蓝雪很快的完成了那篇报道，交给了总编。自从那个夜晚在蓝月亮咖啡屋见过凡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了他。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夜晚，那个男人一瞬间的忧郁。
许茹云的独脚戏的音乐如歌如泣。残酷与冷漠。
蓝雪在冷漠之中迎来了又一场大雪的到来。傍晚时分，蓝雪去健身娱乐部去跳操，她很久没有去了。有时是因为应酬，有时是因为慵懒。90次的季卡她只去过不到10次。
健身房里温暖如春。激烈的节奏挑起了人的尽情放纵的欲望。跟随着舞蹈老师跳完了几个曲子后。迪斯科的节奏狂乱飞舞。这是一个中场休息的时间。但仍有几个人随着音乐的跳动。蓝雪也随着节奏去舞动，这种释放叫人快乐。蓝雪沉浸在这中快乐之中，忘却周围的存在。不知过了多久，偌大的排练场只剩下蓝雪与另一个女子。不知不觉中两人随着音乐对跳与扭动、欢笑。
这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光洁的额头，高高扎起的马尾松。因运动而绯红的鹅蛋脸。蓝雪依稀在哪儿见过。音乐嘎然而止。场外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蓝雪，你好。
那女子伸出手来，冲着她微笑。蓝雪疑惑地望着她。
我是红雨。前一次大雪我们见过。
哦，那场雪战!蓝雪记起了那俩母女。
呵呵，你穿着跳操服，身材这么好。我是在刚才只有我们两人跳时，我才认出是你。
你也不是一样!
呵呵。
跳完操，两人沐浴完换了装。走出健身房。
蓝雪，你不会急着回去吧，找一个地方我们坐坐，吃点东西。我请客。
蓝雪有点不习惯，正在犹豫不决。毕竟还有一点陌生。
就当是陪我，好不好？我不想回家。妞妞在外婆家。红雨脸上透着热诚。
嗯，好吧。
两人来到一个叫都乐的西饼屋。房子里又播放着温情的音乐，新年快要到了，人人脸上洋溢着兴奋。这里的半装修也极佳。很有品味。蓝雪与红雨找了二楼一个靠窗的吊椅坐下。蓝雪有一阵子不适应，一个人独来独往习惯了，有时真的惧怕与人相处。平时工作上的交往毕竟找得到聊天的话题。
不知道从何时起，蓝雪觉得自己更适合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蓝雪望着窗外。大朵大朵的雪花纷纷坠下。倾刻消融。
哦，蓝雪，我们有缘，我们总是在下雪的时候相遇。
蓝雪，你要点什么？
蓝雪，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神有一种吸引人的忧郁。
蓝雪，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很独特。
蓝雪对着她微笑。这是一个开朗的美丽的女子。目光锐利，探究人心。
红雨，那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是一个美丽的、一个热诚的女子。
是吗？有没有看出我的率真 ？很多人说过我说话从不掩饰。因为我喜欢直来直去。
哈哈哈。一种开朗的笑声。
蓝雪也跟随着笑起来。
红雨，你一定很幸福，有这样笑声的人一定是快乐的。
是吗？你看得出我幸福吗？
嗯，至少你现在是快乐的。
蓝雪，那你从我的眼中还能看出什么？有没有不快乐？
我看不出。我只看到你的眼中有一个现在的我。
其实，蓝雪，你还不了解我的。我有两个我，一个快乐的我，还有一个不快乐的我。瞬间，红雨神色暗淡下来，脸上写着疼痛。深深的。
可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痛苦的、快乐的。这个秘密只留给自己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