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以前，大多数人家里都有一个陶制的火盆，燃木炭取暖。漂亮一些的火盆外围会有绿色的盘龙，或是花朵图案。有些讲究的，会配上一个木制的四方小饭桌模样的火架罩住火盆，架子面上没有桌面，是交错的空格（有些会再做一个活动桌面，吃饭时可以把桌面换上来用），架上铺上一床小被，一家人或是朋友们围坐四周，手脚盖到被子里，被面上或许还会放上一碟葵瓜子或是炒花生，一边磕着一边闲聊，漫漫冬夜便不再清冷。

      记得外公家有过一个这样的炭火盆，却没有火架，只是把脚踏在盆边烤火。一次小表弟和小表妹在屋子里嘻闹，小表弟一退退到火盆边，脚下没站稳突然一屁股坐到了火盆里。那年小表弟刚会走路不久，穿的是露屁屁的开裆裤，这一坐下去，胖乎乎的屁屁就遭了殃。可爱的小表弟现在已经长成大小伙子，只身一人在德国求学了，也不知道他屁屁上是不是还有当年被炭烫伤的疤痕。

      更早的时候还有一种供个人单独使用的火笼，也是烧炭的。外边是一个竹编的有提手的小篮，内胆是陶制的小火盆（大概只有我们现在的小汤碗那么大），放上四五块木炭，可以抱在膝上暖手，也可以放在地上暖脚。这种火笼的最大特色就是能提着到处走。那时我在山里的子弟小学上学，老师就是厂里的职工，学生都是职工子弟，相对后来的城市小学来说，气氛要宽松许多，上课是允许带火笼去教室的。那种情形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很好玩，教室里十来个学生，人手一个小火笼，没事就用火笼边插着的小火筷去拔拔炭，也不知道上课到底听了几分课进脑子里。

      说到火筷，就想起那时候奶奶家的火笼，那是一个体积稍大的编得很精致的火笼，配着一双特别长特别漂亮的火筷，是银的。最近才从爸爸那里知道，那双银火筷是爷爷自己打制的。要知道，爷爷从前是开手饰铺的，手艺很精。那双足有一尺半长的银火筷（做得长是为了不烫手），顶端有着细密的花纹，现在想来，用那么精美的筷子去夹炭，真是可惜呢，要是能留到现在，是个多好的念想呀。

      火笼大概是乡下用得多，后来去城里上学就没见过了。城里的小学校到了冬天每班教室里会有个藕煤炉，煤是学生们自带的，规定每人带几块，一起堆放在教室后面的角落里，给炉子换煤是老师的事。可是挺大一教室里，一个小小的煤炉，起不了多大的作用。那几年每到冬天，我的手指脚趾都生冻疮，开裂，起水泡，惨不忍睹。外公想了很多办法给我治冻疮，没起泡之前用辣椒水泡，萝卜挤水擦，买冻疮膏，都不起效，常常到最后还是变成许多水泡破掉，洗澡都只好拿个塑料袋把流脓水的手指扎起来，以免感染。

       我上初中以后，外公家买了个烧煤的烤火炉，是电影里常看到的那种有长长的白铁皮烟囱管在屋子里七弯八绕排出烟气也运送热气的火炉。这种火炉上面有铁盖，是平的，放学回家，外公一定在炉盖上给我烤好了生姜片，是给我擦手防冻疮用的。有时候我会和弟弟们学着外公的样子，把馒头片放在炉盖上烤脆，再跟外婆耍赖要些外公最爱却不怎么舍得吃的黄油，涂在馒头片上，津津有味地吃。

      这种有很长烟管的火炉伴随了外公外婆很多年，记得那些烟管用得久了之后，接口的地方生锈会漏煤气，这样，换烟管是个让外公外婆很伤脑筋的事，一个是要花钱买新烟管，再一个也得等姨爹们谁有空在家了，才能实施这一比较浩大的工程。

       后来外婆给我买过一个暖手的小怀炉，红色，扁扁的小盒模样，打开中间能放一块燃着的炭，四周有石棉围着，合上后大概能保持两小时左右有热感，带着上课很适用。虽是星星点点的温暖，却一直留在心里。  
  
       再后来有了电暖器，暖风机，电油汀......干净，方便。

      现在有了空调，我和女儿却不喜欢用，主要是太干躁吧，空调开得时间长了，感觉鼻子干得难受，女儿还为此流过鼻血。平时也听不少身边的朋友说不爱用空调取暖，还是烤火实在。

      前些天一朋友家因为出门忘了关电暖器，引起火灾，刚刚装修两个月的新屋熏得象个炭窑。好在屋里门窗紧闭没有空气流通，加上发现及时，火势没有蔓延。虽说财产损失有保险公司赔付，但对一个家庭来说，无论如何是个灾难，就算抛开损失不计，重新装修这段时间，他们一家人的生活都是极为不便的：衣物被盖全是黑烟，一律重洗有多麻烦先不说，就是吃饭睡觉也得投亲靠友了。

      这事一出，院子里人见了面都议论，以后还是开空调算了，至少不起火呀。其实火灾的关键肯定不在这里，那么多年来大家烧炭用煤，没有空调，是怎么过来的呢？我看，防患意识才是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