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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小时候穿得多的还是布鞋,其中就有奶奶亲手做的那种黑灯芯绒面的棉鞋,千层布的白色鞋底,穿着很舒适,却不能踩水,若是雨天湿了鞋,必得放在大太阳下扎扎实实晒上几日才能干透。 小学一年级时,入了少先队,那时候还是叫“红小兵”的,(体育课也还叫“军体课”)但标志已经是红领巾而非“红小兵”的臂章了。记得正是“六一”的时候,入队的同学全是发的棉布质地的红领巾,只我一人脖子上系的是绸缎的红领巾(似乎那次只有一条绸缎红领巾,老师大概看我是那批孩子里唯一的女孩子吧),那个得意啊!放学飞奔着回家跟妈妈去分享这唯一的绸缎红领巾带来的喜悦,妈妈也很高兴,给我买了一双红色的布鞋,鞋面上绣着两朵小花,带绊的,黑色塑料的鞋底。 小学四年级以前,似乎都是穿的布鞋。四年级那年的六一,学校开庆祝会,我有一个上台朗诵的节目,老师说两个男孩儿穿白衬衫,蓝裤子,两个女孩子就穿白衬衫,花短裙,鞋子全部一样:白网鞋(其实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白球鞋,不知道为什么都叫它“白网”)。那时候我只有两条连衣裙,没有短裙,是姨妈连夜拆了自己一条裙改成我的尺寸。鞋子也没有现成的,爸爸答应给我买,但有个条件,必须自己洗鞋,还得保证洗干净。后来这双在当时长沙最大的百货商店“中山路百货商店”花四块钱买的白球鞋,成了我的心爱,那是我的第一双球鞋,而且是白色的。后来只要是脏了,自己就自觉地拿到水龙头下去刷,然后拿白粉笔头涂上一层粉末,再放到太阳下去晒,干了之后就是蔟新的白色。 后来许多年,这种款式的白球鞋就是我的鞋子里的主力军,商店那时候也有白鞋粉卖,一角钱一包,每次洗了之后涂上去,比粉笔头来得均匀,也不容易掉粉。那时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脚在长,鞋子常常是大脚趾的地方最先破,白白的鞋子前面,一边一个黑黑的洞。 小学快毕业时,妈妈出差去南宁,给我捎回来一双红白相间的包口皮鞋,那时候就算有同学穿皮鞋,也只是那种黑色的敞口丁字鞋,这双颜色抢眼,款色新颖的皮鞋,太让我与众不同,以至于我站在操场做操时感觉全校师生的眼光都落在我的鞋上,于是就再不肯多穿,这让妈妈遗憾了很久。 上初中时女同学里流行穿一种黑平绒面的布鞋,有一公分高的鞋跟,比宽口白边的平跟布鞋显得秀气了不少,现如今倒是看到女儿的舞蹈老师穿这样的鞋子给孩子们示范动作。 记得是初二时,我特想穿带跟的鞋,可是外婆不让。直到进初三的那个夏天,我有了一双两公分高的鞋跟的坡跟凉鞋,橙色的,穿上去顿时觉得自己高了许多,以为这下不至于排队站第一了。可是习惯了平底鞋的我,第一天穿上它走路去学校,一路上的那个难受,那个不适应,却是没有想到的。 高中时大多数时候穿胶底的彩色球鞋,胶底鞋不透气,那阵子每天活动量又大,脚出汗,回家脱掉鞋子总是臭了一屋,小妹脚也臭,姨妈一问,她就说是我臭,我就说是她臭。 高三时,四姨去上海出差,很多同事请她买上海皮鞋带回来。记得四姨到家时,足足拎了五六个鞋盒,用绳子拴成一串,跟个鞋贩子似的。最后却发现有一双重码的,没有人要,想来想去,正合我的脚码。那是一双“花牌”全黑没有绊的细高跟鞋,鞋跟足足近两寸,没有一点多余的花样,简洁大方,我喜欢得不得了,妈妈却说太贵了,要三十二块呢,学生不要穿这么贵的鞋(那时候一双最好的回力球鞋只要十块钱)。四姨最后还是把鞋给了我,不知钱的事她和妈妈是怎么弄的了。反正我穿上它,马上去街上钉了个小巧的钢跟,象个小马蹄,银亮亮的一点点闪在鞋跟处,走起路来声音特脆。记得有次上课迟到,我的位子在教室最后一排,从前门一路走进去,鞋跟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引得同学们注目不已,这时候却没有小时候的害羞了,反倒是颇为自豪的感觉。那时候喜欢这双鞋子到了什么程度呀,就是冬天也不愿意穿厚袜子,只穿了薄薄的黑色丝袜,为的就是能穿进这双纤巧的高跟鞋,就是生冻疮也在所不惜,呵呵,真是那个年纪才做得出的事。 过足了这双高跟鞋的瘾,后来的岁月里,我便再也没有那样爱过一双皮鞋。依然还是喜欢穿平底鞋,感觉踏实,随意。虽然也喜欢欣赏那些纤纤玉足下的细跟妙履,自己却极少再去尝试。有段时间除了旧爱——球鞋,反倒倾心于一种名为“懒鞋”的平底黑条绒面宽口布鞋,早已过了布鞋满天下的年代,再穿这种款式不分男女的“懒鞋”就显得有些标新立意吧。 现在生活好了许多,家里的鞋柜总是挤得满满,有些鞋子只是为了配合某件衣服才买下的,一年也难得穿一两回,摆上一些日子,鞋子簇新,样式却不喜欢了。如此这般,反倒没有了从前那种对某双鞋子特别的钟爱。 ※※※※※※ ![]() |



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