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李冰第一次见到于洋是在情感四十论坛的小鼠丢丢的儿子的满月酒宴上。饭局刚开始，一个年轻的高高瘦瘦的不算漂亮的女孩子走进来。进门就笑，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然后又转头冲里面扎扎呼呼地喊，小宝贝呢，快让我看看。女主人赶紧出来介绍说，这是我的表妹，说不定以后和各位要有点儿联系呢。李冰接茬儿说，那好啊。和年轻的女孩子有联系是好事啊。众人便笑。

李冰他们这一班人是某银行行政部门的，除了两个中年妇女，都是男性公民。平时也贫嘴贫舌地惯了。三杯猫尿下肚，更加口无遮拦。有人说主人的孩子漂亮，然后就说起生孩子。李冰借着酒劲儿神秘地说，女人屁股大就可以生男孩儿。说完了就有意无意地看了看于洋。众人心里都骂他过分，拼命忍住笑。于洋也不恼，很从容地嘬了一口大虾，笑靥如花地对李冰说：“其实生男生女都一样，不过我看你以后就不用操这份心了吧”。李冰忙问为什么。于洋不紧不慢地说：“体胖脸白，嘴上没毛，你一看就是太监啊。”众人先是一楞，等反应过来，全都乐喷了，人仰马翻。李冰也只好讪讪地笑，心里说，奶奶的，这丫头真辣，以后谁娶她谁倒霉！

　　　　　　　　　　　　　　　　二

谁知星期一上班，李冰见到人事科长和于洋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任办公室里。原来于洋是新分到单位的大学生。想起前两天自己的酒后无德，李冰有点儿歉疚，便忙不迭地跑过去给于洋倒水。于洋也不接水杯，却笑着斜眼看了他一下，意思是在说，心虚了吧？李冰把水放下，转身出来，恨不能给自己一嘴巴，心想，我真是外国人撇标枪――发的什么洋贱（箭）！

不是冤家不聚头。于洋恰好分到了李冰的科室，办公桌就在李冰的对面。想到那点儿“前嫌”，李冰脸上多少还有点儿抹不开，便对于洋有点儿爱理不理。于洋倒是落落大方，仿佛忘了前几天的事似的。

第三天于洋忙完了手头的工作，眼睛便直勾勾地盯着李冰看。李冰被看毛了，还以为脸上有饭粒儿呢，用手抹了一把，问，你看什么？于洋便咯咯笑起来：“我忽然发现你其实一点儿都不像太监，你生气的样子真的挺酷”。被人说中了，李冰真是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最后只好干笑两声，比哭还难看。

渐渐俩人熟了，不忙的时候也扯扯闲篇儿。于洋最爱说大学里的事儿，说到高兴处就嘻嘻哈哈手舞足蹈。窗外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都可以看见她脸上年轻的绒毛儿，她的鼻子上翘，旁边还有几个可爱的雀斑散落。这时候李冰就有点儿走神，心里想原来不漂亮的女孩子也可以这样生动这样可爱。

有一次闲聊，李冰忽然问于洋：“你在大学里就没搞个对象”？于洋嘻嘻笑着：“帅哥都被美女承包了，有我什么事儿呀。倒是有个家伙给我写情书，可你都不知道，他长得葛优似的，太珂碜。”李冰心想，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女子，嘴上却说：“那是啊，要不现在你碰到我这样玉树临风的，还不悔死！”到底是女孩子，于洋的脸就红了，啐了李冰一口。

过了没多久，就有一个男孩子下班的时候来接于洋。天天站在银行大楼的对过。于洋端着水杯，看着楼下那个人，用李冰恰好听得见的声音自言自语，“唉，有个男人为我站在风里，也不错哦”。于是李冰也端着水杯往下面看，问于洋：“可你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于洋狐疑地看了李冰一眼。

“他在想，我什么时候把她骗上床，就齐活。”

咣当，于洋把水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脸色铁青地站起来，穿上大衣，拎起包儿，向门外走。李冰一直看着她做着这一切，看于洋去开门，他便夸张地闭上眼睛，等着于洋摔门的那声巨响传来。谁知于洋又把头从门外伸进来了，对着他轻启朱唇，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狗屎！”

从第二天起，接于洋的那男孩子再没出现过。

　　　　　　　　　　　　　　三

又过了些日子，单位有一个省城金融培训的名额。于洋由于所学专业不对口，便有点动心。可是培训期是三年。她看着办公室里的桌椅电脑算盘大理石地面天花板，最后把眼睛定格在对面那个男人乌黑健康的头发上，心里便觉得有一点不舍。她低声问李冰：“师哥你说我去吗？”李冰心说傻瓜你怎么还问我，嘴上却闪烁其辞：“我要是你，我就和上次接我那男人结婚生孩子算了，上的什么学？”

于洋低了头：“我和他早吹了。”

李冰心里一乐，嘴上便没正形儿：“那赶紧找别人啊，还来得及。”

于洋仍旧低着头：“我看我还是去吧，反正也没人惦记我。”

李冰差点儿冲口而出“我想着你！”，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于洋还是去上学了。看着对面空落落的办公桌，李冰发现，自己的心也空落落的。

李冰已经27岁了，家里开始不断地“押”着他去相亲。条件相当的，李冰也处了几个对象。可每次都是处得好好的，李冰忽然就提出不干了。气得老妈骂他没长性，不立事。他心里烦，就跑到办公室，看着对面的办公桌发呆，一遍一遍想着有一个人说，也没人惦记我也没人惦记我也没人惦记我。。。。。。

李冰试着给于洋打过电话。平时嘻皮笑脸的他，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手心里全是汗。于洋似乎有点意外，问，有事吗？李冰这边就张口结舌，是啊，有事么。一着急，他说：发了一个月的奖金300块钱，我给你存上？边说边掐自己大腿。于洋那边愈加冷淡了，说，先放你那儿吧。――俩人就这样挂了电话。

后来李冰想，出去上学的人，爱情还不有的是？简直都得比流感还容易。开朗的于洋身边怎么会缺少男人呢，我算什么。这样一想，以后便再没打过电话。

　　　　　　　　　　　　　　　　四

转眼三年的时候过去了。于洋又回来了。当她穿着淡蓝色的衣裙出现在李冰眼前的时候，李冰半天没回过神儿来。站起来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哦，我得还你300块钱。于洋说，你家的孩子是不是也喝过满月酒了？那钱就当我随了份子吧。李冰挠了挠头说，我还不知道孩子他妈在哪儿呢。于洋就笑了，说：“别急，她肯定在某个地方等你呢。”李冰也单刀直入地问：“三年的时间你就没钓个金龟婿？”于洋笑着说，“我垂钓技术不行。”然后颇有意味地看了李冰一眼，转身去人事报到了。

等于洋走远了，李冰迫不急待地把门锁上，开始在办公室里又蹦又跳，摔书摔本儿，又哈哈吼吼嘿嘿哟哟地把各种笑法一一尝遍，再开门时，他双目炯炯，气宇轩昂，风流倜倘地向人事部走去，字正腔圆地对所有的同事说：“今晚我请客，为于洋接风！”

晚宴大家吃得都很尽兴。男同事们照例还是胡说八道。李冰却表现得不错，只是忙着给大家倒酒，偶尔抬头和于洋的目光相遇，俩人都甜腻腻地一笑。

好不容易等到众人散了，李冰这个王老五自然要做于洋的护花使者。夜风习习，群星无语。还是于洋先开口：“谢谢你的接风宴，花了你不少银子吧。”

李冰却哈哈笑了。

于洋问你笑什么。

李冰说：“你这傻妞儿，这么美的晚上，你说什么银子啊。”

你傻，你傻。你坏，你坏。

李冰一把把于洋搂进怀里。俩人鼻眼相对，几可闻到对方呼吸。于洋心如撞鹿，问，你干什么。

干什么？李冰坏坏地笑，有个傻瓜要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