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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轻与重 我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有了行人脚步声和清洁工人扫地的沙沙声。宁静的空气里弥漫着周末的慵懒与疲倦,甚至连褪色的窗帘也耷拉在一起,遮住了半壁的黎明的颜色。 电话铃响了,长时间地固执地响着,我接了电话。因为这么固执地等待接电话的只可能是一个人-----我的母亲。 “中午回来吃饭吧?我买的鸡已经炖在锅里了。”母亲的声音少有的温柔,她知道我肯定还在睡觉。 “你知道我要给学生上课,回不来的。”我睡意朦胧地重复着每周都要重复一次的话。 “那你一定记得做点东西吃啊,不要每天吃方便面,多穿点衣服,不要感冒了。”母亲重复完每周都要重复的叮咛之后,挂了电话。 我不想起床。我喜欢在这样的寒冷的抑或是有雨的清晨静静地躺在床上对着窗外不透明的曙色发呆,喜欢幻想那窗外的银杏叶子能悄悄溜进窗子,绕着我的枕前飘落,然后在落叶勾勒出的无限惆怅和孤独中,对着冰冷的空气发出遥不可及的感慨。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四五年前吧,我就不喜欢出门,不喜欢到任何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家里去,不喜欢同别的人呆在一起,也害怕别人到我家里来。我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了独处。我可以为我的亲人和朋友做任何事情,只是不喜欢别人分享我独处时的宁静。 很久以来,我一直不知道我的自私,因为我的亲人和朋友们都那么理解我,宽容我,他们都尽最大可能地给我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了下面的对话。 “妹妹,你把电视开小声点,不要在姨妈的沙发上跳来跳去弄出声音,你不知道姨妈喜欢安静吗?” “姐姐,你也不要把橘子皮扔在茶几上,我知道姑妈最不喜欢别人把她家里弄脏了。” 说话的是我妹妹和弟弟的孩子,一个8岁,一个5岁。那时,我正坐在书房的电脑前敲打一篇有关生命的文字。 许多年以来,我一直自认为是一个善良和宽容的人,但是,我的善良和宽容能够给予那些深深伤害和欺骗我的人,却总是吝于给予我的亲人和朋友。有一次,母亲同弟媳吵架,当我和妹妹接到弟媳的电话赶回家时,母亲仍然在家里大吵大闹,寻死觅活。我知道我应该劝她,可是,当我的劝说换回的是母亲更大的哭声时,我的劝说就变成了指责:“你爱哭就哭吧,都是我们平时惯的你,让你受不了半点委屈,作为长辈没有长辈的宽宏大量,你让晚辈怎么与你相处?你不要以为你养大了儿子,儿子就是属于你的了,父母对孩子的付出本来就不应该想要回报,因为他必须加倍地付出给自己的下一代!” 那天,家里的一场闹剧最终以我的那番指责收场,可是,从此母亲就爱唠叨一句话:“都说养儿防老,可是,我的孩子却说我不应该想要回报,不想要回报,那我要什么呢?”其实,我是深深地爱着自己的父母,可是,我的爱里理智的成分往往多于感情,我不善于表达,也不想表达。 仍然记得父亲出车祸的那次。那天我刚下班回到家,弟弟的电话就到了,他只简单说了车祸的地点就匆忙挂了电话。虽然弟弟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但是,一但家里有事,他总是首先打电话给我。那天,就在我打车赶往出事地点的十五分钟的时间里,我打了四个电话:一个是给市人民医院的的同学的,一个是给交警大队的朋友的,另一个是给一个卖手机的朋友的,因为手机的储值卡上没有钱了。那个朋友在电话里给了我一串充值卡的密码,而我竟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只听他说了两遍就记住了那一长串数字。最后一个电话才是打给弟弟询问情况的。记得当时出租车司机非常吃惊地问我为什么不先打电话问车祸情况呢,难道我不关心我父亲的安危吗?当时我还真给问愣住了。可是,我清楚地记得当我到达现场后得知父亲并没有怎么伤着的时候,我竟突然坐在路边,很久站不起来。 电话再次响起,伴随着黎明曙色的消退。 “你快到公路旁边的车站等我,妈给你炖的鸡,让我给你带来了,刚才路上堵车,晨晨上学要迟到了,要不然的话我都给你拿到楼上了。”妹妹声音里一片焦灼。 我起床,到了楼下,又两分钟就到了车站。妹妹乘坐的公共汽车刚到。我接下保温杯,热的。 “姨妈,一定要趁热吃啊!”晨晨的好听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冬日的早晨,然后融化了,流在了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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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