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梦之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云清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很少对周围事情表现出热情，除了她的工作。她是项目主管，因为做的好，公司自然就把重要的项目交给她，她也总是全力以赴。同事在背后说她清高，还有人说她有野心。其实都不是，云清只是觉得只有让自己忙碌起来，才会摆脱一种空虚的感觉。三十二岁的女人，按现在人的观念，还很年轻，许多女人的穿衣打扮还已然是清纯少女的样子呢。而云清却总感觉自己老了。其实岁月不但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的面容依然清秀光洁，还比少女时更增加了几分丰润和柔美，是不用刻意就能自然渗透出来的一种韵味。

公司去年买来的这台进口仪器，目前还只有云清能操作。今天等着要些数据，却突然出现故障。云清急忙给进口仪器的公司打了电话，公司说，工程师马上到。

工程师看起来在40岁左右。云清觉得他有些面熟，在想他是不是以前来过，因为经常会有工程师来调试各种仪器。接过他的名片，知道他叫陆强。原来这只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后来，云清参加了他们公司为期三天的培训，陆强是培训老师。陆强讲课的时候比平时显得有神韵，是个不错的老师。再后来，有时陆强到其他实验室调试仪器，会顺便来看看云清，问问仪器的情况。当然他们还会聊些别的。原来陆强只有三十六岁，今年是他的本命年。

有的感情来的象洪水，就象云清和现在的丈夫。当初他们一见钟情，然后闪电式地就成为夫妻，然后就知道什么是相爱容易，相处太难。再后来，云清就觉得累了，争来吵去又有什么结果呢？因为没要孩子，云清自然就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了。现在两个人都很忙，一星期能碰在一起吃晚饭的次数不到一半。回家后已经很疲惫，话自然也不多，倒也不象以前那样冲突了，云清觉得这样也不错。她不再象少女时对婚姻抱有浪漫的幻想，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爱情死了，却也并不影响生活的继续。只是有时云清会觉得心里空，尤其在偶尔无眠的夜晚，竟觉得人生也就如此，以后的岁月还那么漫长无期，她不想活得太久。。。。。。当然这些怪念头第二天迎着太阳也就散去了。

而有的感情却来的象涓涓的细流，自然，舒缓，悄无声息。当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化做水雾，渗入你的肌肤。和陆强在一起，云清会觉得心变得塌实和安宁，就象到了一个另外的世界，不再喧嚣，也不再沉闷。心可以自由地沉浮。或者彼此更象另一个时空的另一个自己，感受到熟悉自然的气息。云清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觉得也许他们之间并不是爱情，因为没有那样让你激扬或沉醉， 但却是云清的天堂。

时间过的真快，他和陆强认识的时候还是夏天，现在已是深秋了。这一季发生了太多事情，认识陆强，还有和丈夫分手。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然而也象是在梦中。也许是陆强的出现打破了云清家庭原有的平衡。云清常想，如果没有认识陆强，这样的平衡又能维持多久呢？那样的平衡更象走平衡木的人站在木头中间。说是平衡却更象是危险的逃避。但强的出现也确实让云清离丈夫越来越远了。丈夫后来知道了陆强，但一直未提，直到分手。他只说，走到这一步，也有他自己的责任。这一点很让云清意外。看来虽然一起生活了快六年，她并未完全了解他。

她选择离婚并没有指望能永远和陆强在一起，因为陆强也是有家庭的人。她只是想告别一种无望的生活。而在内心深处她却那样强烈地期望着。有时躺在陆强的怀里觉得心宁静得不再跳动，就会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如果就这样死掉多好，这样就看不到强的离开了。那天，她病了，虚弱地躺在床上，她的房间没有开灯，昏暗清冷得没有一点生息。陆强来了，坐在床边的他低头无语，大滴的泪落在云清的额头，冰冷。他说，云清，我对不起你，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结果，给我点时间，不会太久。

再看见强的时候，他一脸憔悴，一下老了很多。云清就觉得他们的相识真的错了。他们的爱也许是真诚的，却注定无法给对方幸福，反会让自己爱的人更痛苦。她明白他的苦楚。她不想让自己深爱的人难过，她不能再逼他。云清希望上帝给她点勇气，让她可以离开他。她扶弄着他的头发，亲吻着他的额头，想着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他，心就碎了。
云清看似柔弱，也有勇敢的时候。小时候，云清看到小她三岁的弟弟和别人打架，她会拼命冲过去，把弟弟挡在自己身后。别人就说这个小姑娘真勇敢，可只有云清知道自己的恐惧和无助，那时她经常做的噩梦竟是弟弟又打架了，又需要她冲上去。现在是又需要她勇敢点了！她可以吗？

冬天悄无声息就来了，似乎和秋天并没有明显的界限。云清独自走着，看着过往的行人，竟恍如隔世。好象飘雨了，伸出手来接，竟然是雪呢。雪越下越大了，雪花变成一片一片，地面很快就洁白起来。好象很多年没看见这么大的雪了吧。云清今天穿着那件红色的长风衣，是陆强送她的。也是她衣柜中唯一一件红色的衣服。耳边是陆强的声音，你其实很配红色，尤其笑起来的时候，所以穿上它一定要开心。是的，应该开心，她的眼睛就湿了，被冷风一吹，脸上象针扎似的疼。朦胧中觉得远处有个人影在望着自己，却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幻影，但这已经不重要。她竖起衣领，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