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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之旅——我爱你,宝贝 [征文]
[楼主] 作者:红树林子  发表时间:2003/12/06 00:26
点击:289次

爱情是诗歌永远的主题,因为爱情是人类最原始最崇高最纯粹最美好的感情。诗人们,舞文弄墨而又敏感多情的诗人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题材呢。即便不说诗人,就是你我这些普通人不也曾经想起过多少美好的比喻来描绘爱情,用过多少美丽的语言来赞美爱情,用尽一切方式来表达爱情。普通人的爱情和诗人的爱情或许没有感情上的差异,而诗人描绘的爱情却可能比你我描绘的要更令人神往,来让诗人表达对情人的爱恋可能就更让人怦然心动了。

    中国诗歌的第一部典籍《诗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冥冥之中,他好像规定了中国诗歌发展过程中各类诗歌的数量。与爱情有关的篇目在《诗经》中有67篇,大胆地诉说自己的对情人爱恋的诗歌在《诗经》中有16篇。在大名鼎鼎的《关雎》中,男主人对那个“窈窕淑女”,“寤寐求之”,“琴瑟有之”,“钟鼓乐之”。男女出行,“有女同车”,旁边的男子大胆的观察这个女子,爱恋也就在这辆车上产生了,“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诗经---郑风》里有一首《将仲子》,这一首在诸多表达爱恋的诗中占着特殊的地位,这首诗一男子的口吻表达了对邻家女孩的爱恋以及在爱恋中所遇到的阻力:“将仲子兮,无逾我理。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将仲子兮, 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 畏我诸兄。 诸兄之言,亦可畏也。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 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 人之多言, 亦可畏也。” 这是一个痛苦的男人,这是一场痛苦的爱情, 父母兄长的阻挠, 让我只能把对你的爱深深埋在心里,请原谅我,原谅我的懦弱。 与这个无奈的男子想别分明的是这个汉朝的女子, 对自己的情人,她表达了这样的爱恋:“上耶,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 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姑娘,如果我是你爱恋的情人,我想对你说:即便山无陵, 江水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我也不愿与你绝。我会永远爱你的,宝贝。


    古代的女诗人不多, 有名的也就那么几个, 但爱情诗中有很多却是以女性的口吻或站在女性立场上写的,或许在爱情之中, 女性的感觉更为敏感更为强烈吧。“团扇复团扇, 持许自遮面。 憔悴无复理, 羞与郎见面。”这个小女子天天想郎, 夜夜盼郎, 有一天, 梦中的情人终于来叩打她的门环,她却有点害羞了, 因为长时间的苦苦等待, 都让她憔悴的很了。“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观行白日心,朝东暮还西。”这个女子对情人的感情如此坚贞, 北斗星永远在北方,我的心也永远属于你。

    初唐诗人王勃以女子的口吻写过一首《落花落》,诗中极尽女子对爱人的爱恋之意和对两人短暂相距的珍惜之情,写的情真意切,哀婉凄丽,每次读完,我都会扼腕击节,仰天长喟。(原诗较长,在此不录)温庭筠是晚唐诗人,他留下的十四首《菩萨蛮》是一座诗的丰碑,而这十四首诗全部是些女性爱恋相思的,如第十首:“宝函钿雀金(奚力,紫鸳鸯),沉香阁上吴山碧。杨柳又如丝,驿桥春雨时。画楼音信断, 芳草江南岸。 銮镜与花枝,此情谁得知?” 在春暖花开, 柳绿桃红的这个早上, 女子打开了梳妆盒,看见了钗头上的一双紫鸳鸯,豆蔻情怀一下子被牵动了, 她不敢再看, 抬起头, 看着河边的杨柳,还有那一座石桥,又不由得渴望着爱人出现在这个春天的早晨。爱人还是来了,不但来了,他们还在春天的田野里嬉戏呢,看温庭筠的这首《春野行》:“草浅浅, 春如剪。 花压李娘愁, 饥蚕欲成茧。 东城少年气堂堂,金丸惊起双鸳鸯。含羞更问卫公子, 月到枕前春梦长。” 另一个描写爱情的高手欧阳修写了一首《渔家傲》,则把女子对情人的爱恋情感推向了极至:“近日门前嬉水涨, 郎船几度偷相访。船小难开红斗帐,无什向,合欢影里空惆怅。愿妾身为红菡(),年年生在秋江上。重愿郎为花底浪,无隔障,随风逐雨长来往。”这诗是用不着解释的,只要你心中有爱,有爱情,多读几遍,谁都会为这深深的爱恋之情感动。有谁不愿意化作那莲花下的水儿,随风逐雨,亲吻那张姣好的脸儿。


    元散曲的语言采纳了更多的民间口语,用这些语言来表达爱恋之情显得非常的亲切。关汉卿有一首《(中吕)一半儿》:“碧纱窗外静无人,跪在床前忙要亲。骂了个负心忙转身。虽是我话儿嗔,一半儿推辞一半儿肯。”这时的女子恐怕已罗裙半解,半推半就了;这时跪着的男子恐怕要一边满脸堆笑地说对不起,还要一边温柔地抚摸, 热烈地亲吻。姚燧有一首《(越调)凭阑人---寄寒衣》: “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寄与不寄间,妾身千万难。” 我看还是寄吧, 因为那衣服上有你的体温呢。《全元散曲》还录有一首无名氏的《(中吕)红绣鞋》,这首诗很有意思:“一两句别人闲话,三四天不把门踏,五六日不来呵在谁家,七八遍买龟儿卦,久以后见他么?十分憔悴煞。”如果那个被这女子爱恋如斯的男子看见了这首诗,我想他肯定会迫不及待地说:“十一日我来了呀。”


    女子爱恋着男子, 男子也同样的爱恋着女子呢。诗仙李白虽是仙人,也没有躲得过这人间俗情,他的《寄远》第十一首,开篇言道:“哎君芙蓉婵娟之绝色,色可参兮难再得。怜君冰玉清洄之明心,情不极兮意已深。”在世的最后,李白更是一边又一遍地呼唤着:“美人美人兮归去来,莫作朝云暮雨兮飞阳台。”
李商隐写过很多的爱情诗,水平之高无人望其项背。“闻道阊门萼绿华, 昔年相望抵天涯。岂知一夜秦楼客, 偷看吴王苑内花。”不知李商隐看上了谁家的小女子,产生了爱恋之情又不能相见相识,只能写下了两首无题诗来纪念自己的爱恋 。不过幸好爱情遇到了无望,否则就没有另一首著名的《无题》了:“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嗟余听鼓应差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这诗常常让我想起我上大学时的一次爱情。当时我爱上了邻班的一个女孩,每天我都站在宿舍的窗前等待她拎着水壶去打水,一旦她出现在路上,我就会飞快地拿去水壶跟在她的后面。有时我会把同学刚刚打好的满壶热水倒掉。同志们一开始还说我勤快,后来时间长了他们就说我神经。有一天,我提着水壶正紧紧跟着她,她忽然停下来说:“喂,以后我们不要再争着为别人打水了吧?”我一下子傻在那里,我是被幸福撞傻的。我知道我的爱情来了,“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呀。后来,我再也没有为同志们打过水。这一点我可能比最终“嗟余听鼓应差去,走马兰台类转蓬”的李商隐运气要好一点。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两年后我们还是分手了。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 走在空旷的城市街道, 我一遍又一遍低头呻吟:“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或许李商隐的这首《锦瑟》不是专门为爱情写的,可它却一字一句叩动着我的心灵。


    “金凤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爱恋的人走到了一起, 或是短暂的相会, 或是长时的斯守,都让人怦然心动,激情洋溢,恨春宵苦短,盼好梦长圆。南北朝乐府民歌中有句:“寸心斗酒争芳年,千秋万岁同一情。”李白则写道:“金(左‘金’右‘工’)灭,啼转多。掩妾泪,听君歌。歌有声,妾有情。情声合,两无违。”情人们在相聚的时刻总在祈求着永远的斯守。这让我们感动,也让我们伤心。爱情啊,在你的故事里难道都有着撕心裂肺的必然?孟郊看到了这一点, 并且有了它自己的豁达, “始知结衣裳, 不如结心肠。坐结行亦结,结尽年和月。”是啊,爱情存放在哪里,也不如存放在一个人的心里。李商隐则为恋人们想了个长相守的好办法:“不须长结风波愿,锁向金笼始两全。”把一对鸳鸯锁在金笼里,这真是一个成全人间好事的办法,(怎么没人锁我呀?嘿嘿)那样这一对鸳鸯就可以象张镃所说的那样了:“绿窗娇插鬓,依月犹交颈。微笑语还羞,愿郎同白头。”石孝友的一首《点绛唇》里描写的场面恐怕是天下有情人都神而往之的:“杨柳细腰,春来尚怯铢衣重。眼波偷送。笑把花枝弄。雨帐云屏, 一枕高堂梦。春情动。(左‘歹’右‘带’)人娇纵。困(左‘享’右‘单’)钗横凤。”

    在描写爱恋的诗歌中,有一首叫《节夫吟》的诗很怪。我们先看看这首诗:“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 妾加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这诗好像是在写婚外恋。男子爱上了贵家妇人,夫人对此男子也相见恨晚,可惜自己已经结婚了, 只好拒绝这份迟来的爱。我初读此诗时也是怅然若失,扼腕长叹。既为妇人的贞节感叹, 又为有情人无缘连理伤感。 一日翻《全唐诗》,发现《节夫吟》不是诗的全名,诗的全名是《节夫吟---寄东平李司空师道》,大惑,张籍怎么会给一个节度使寄这样的一首诗呢?再查典籍,明白了。原来这个李道师不是好人, 一直在笼络人才, 然后想搞分裂祖国的阴谋。他向张籍也发出了邀请,张籍寄他这首诗是向他表明自己反对分裂维护中央的志向的。其实这是一首政治诗。政治诗是政治诗, 但我们还是可以把它当成一片绝好的爱情诗来欣赏。“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感叹说出了多少有情人无缘连理的遗憾啊。不过话说回来, 现在的人思想解放了,坚贞不逾的爱情没有人敢渴望了,连婚外恋好像都因为带了一点感情色彩而让现代人不愿涉足。现在我们讲究的需要的渴望的是“一夜情”,我给“一夜情”下过一个定义:一个没钱嫖娼而又渴望和别的女人做爱的男人和一个不会卖淫而又渴望和别的男人做爱的女人进行的性交活动。我没不叫它“一夜情”,还是叫它“一夜性”吧,因为这和感情无关。

    跑题了,书归正传。演说爱情诗而不提女人写的爱情诗,就象说唐诗不说薛涛说宋词不说李清照一样无理。薛涛和李清照,是我们走进诗歌长河怎么也无法超越的浪峰,怎么也无法漠视的风景。我曾经各为这两位题过一首小诗,薛涛:叫什么薛校书呀/朝朝暮暮/一杯杯辛酸泪/一寸寸女儿身;李清照:听你的芭蕉吧/寻你的渡口吧/还写那首五绝干吗/让我的泪一下子/汪洋成海洋”多少次,我想对她们说些什么,可一直不敢,也许是我怕读她们不懂亵渎了她们的清白高洁吧。可我今天还是不想说这两位,我想把我的感情凝聚成石了,再把她们搬出来。我想说说朱淑真。朋友不要误会,在我的心灵里,她和薛李是同样珍贵的,我在这里议论她,只是因为她的一首诗在我想起爱情诗时怎么也挥之不去:“恼烟撩露,留我须臾住。携手藕花湖上路,一瞬黄梅细雨。娇痴不怕人猜,和衣倒睡入怀。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朱淑真有过花样年华,在那个花样的年华里有过幸福甜蜜的爱情,从这一首《清平乐---夏日游湖》里我们不难看到。通读朱淑真的诗我们还可以探出朱淑真爱恋的情人可能是一个从外地来赴试借住在她家的书生。情人有情,却是无缘,后来朱淑真由父母之约嫁给了一个官吏,所遇非人,受尽折磨,最终忧郁而死。她死后,她的父母将她的遗体和诗稿一火焚尽。今留其诗已不过十之一二。“娇痴不怕人猜,和衣倒睡入怀。”在今天看来可能太过平常,可在古时却是惊天骇俗呀。那些狗日的卫道士当然不会放过她,以至有人在读她的诗时将“和衣倒睡入怀”改为“随群暂遣愁怀”。不过我想, 朱淑真还是幸福的,因为她曾经有过如此幸福的恋爱,有过如此幸福的时光。可是,幸福,幸福为什么总是被披着人皮的狼抹煞呢?你知道朱淑真的诗稿叫什么名字吗?叫《断肠集》。断肠,断肠, 断肠啊。唉!唉!唉!!!

    与朱淑真相比聂胜琼可能是非常幸运非常幸运的了。聂胜琼原是京城一个歌妓,李之问在京城等待朝廷任命时与之相识并相爱。李之问离京时,聂胜琼在莲花楼为他饯行,席间聂胜琼不断吟咏一句诗:“无法留君住,奈何无计随君去。”是在央求?是在询问?是在遣怀?李之问还是走了。聂胜琼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在五日后写下了《(庶鸟)鸪天》一词,并请人送给了正在路上的李之问。“玉惨花愁出凤城,莲花楼下柳青青。尊前一唱阳关后,别个人人第五程。寻好梦,梦难成。有谁知我此时情。枕前泪共檐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 “枕前泪共檐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你呀你呀你呀你,李之问呀李之问,你知道吗?李之问回到家没有提及此事。不过不久,聂胜琼的这首诗被李之问的妻子发现了,聂胜琼无比幸运的是李之问的妻子颇通诗文又极为开明,不但没有批评李之问没有找聂胜琼吃醋,还出妆助李之问将聂胜琼娶回作妾。虽是作妾,总可天天见到自己心爱的人儿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让我们在千年之后的今天再次祝愿他们吧!我想,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李之问总会俯在聂胜琼的耳边对她耳语:“我爱你,宝贝。”聂胜琼会仰起脸儿轻轻地回映着:“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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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作者:月霜影里  发表时间: 2003/12/06 12:16 

美丽的爱情文字
见识了作者的博学与舞文弄墨的功夫:)欢迎红树网友光临四十并参加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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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风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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