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莫能助

     老同学李打来电话，告诉我一个消息：“小红不行了，是淋巴癌加肺癌，医生说顶多还有六个月的时间。”我呆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她才刚满四十岁呀！为什么命运对她如此不公？为什么命运总是与她开一个又一个玩笑？
      红是我上中学和师范时的同学。中学时是同班，她是班长，我是宣传委员。那会儿一前一后坐着，借个书呀笔呀，讨论个问题什么的，很方便。至于到底喜不喜欢她呢，我还没有确定，不过我承认，我还是非常佩服她的，她不但人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大方，文采也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还能写一手漂亮的硬笔字和软笔字。她对我又如何呢？我不知道，这方面我颇不自信，又没有慧根，所以压根儿就没有想过。
      1978年，全国第一次统一考试，我们一起考进了师范学院，只不过不在一个班。因为是中学同学，因此平时接触就多一些，经常在一起聊聊天，放假了一起回家。
    大概是师范第二年，因为我们师范生的钢笔、毛笔和粉笔这“三笔字”必须过关，否则不能毕业。而我的字却很差，因此便想找个字写得好的同学教教，于是就找到了她。从此，她便当起了我的“写字老师”，在一起学习、说话的时候多了起来。那天，她又坐在我对面教我写字。她给我做示范的时候，非常专注，一笔一划，一丝不苟。我写的时候，她也只是偶尔指导一两句，从不看我的眼睛。在她又一次低头写字的时候，我仔细看她，上身一件白底儿蓝花的衬衣，下身一条藏青色的长裙，一头飘逸的黑发被一根鹅黄色的橡皮筋轻扎着，边写字边唱着歌儿。是那样的快乐，周身散发着青春活力。那一刻，一种朦胧的冲动猛烈撞击着我的心房，我禁不住脸上一阵燥热，那是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我觉得她就是我梦寐以求的能一生相守的恋人。这时，她突然抬起头来，一脸的疑问：“你脸怎么红了？”我忙说：“没什么。”
      从那时起，我和她开始了“地下恋爱”，关系逐渐明朗化并得到迅速发展。可以说，读师范的那几年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我开始一整天、一整天地想着她，每天都希望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我完全陷入了爱情的甜蜜里，只要她静静地坐在我的身旁，我就觉得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但她终于还是离开了：毕业分配将她留在了城里教学，我被分配到了离城市几十公里远的偏僻乡村当了一名中学教师。
分配后的第二天，我给她写了一封信，希望将我们俩的关系更进一步地定下来。分配在两地工作，今后见面机会就少了。我认为确定了关系，对于双方尤其是我就能踏实地工作了。
    信发出去以后，我焦急地等待回信。一天、两天......没有任何音信。在没有她的日子里，思念在心里疯狂地蔓延，没有心思静静地看书，也没有心思好好地工作，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又拿起了笔，用日记来向她诉说我的满腔思念。我每天都跑去校门卫那里问有没有我的信，每一个电话的响起都让我兴奋。但是我得到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我开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度过无数漫长的日子之后，终于有一天我出门办事回家后，姐姐交给我一沓信，说是我们村东头的三丫头送来的（三丫头是我和红的中学同学，她们俩一直是好朋友）三丫头让我姐转告我说：“今后不要再找红了，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别癞蛤蟆净想吃天鹅肉了。”气得我姐将三丫头臭骂了一顿。接过那沓信，我看了看，都是我近两年来写给她的。却没见到她的只言片语。我的心顿时像被刀扎了一样，那一刻，我终于知道心痛是怎样的一种感觉。顾不得再听姐姐的唠叨，我跑出了家门。
      天阴沉得不得了，连空气都凝固着，似乎我鼻孔里在呼吸的不是空气了，不知是何物，只觉得吸完它的感觉像一种曾经有过的亲切，但只是感到熟识，并无温馨的感觉。我像个傻瓜似的站在大街的十字路口，眼神特别呆滞，仿佛在人群中穿梭的是她的影子，刚从眼皮底下掠过，一抬头，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实在是难以置信。我的脑子里乱极了，心里茫茫然，我怎么也想不到，当我全身心地爱上一个人并为她释放出所有爱的能量时，得到的确是这样一个结局。为什么会这样？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由于我分到了乡下，她留在了城里？还是......即便是想与我分手，也该和我当面说清楚或写封信寄来，怎么能让另外一个人将信送到我家，而且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唉，我真的很想凭借天神还未赐予的神力将她从记忆深处抹拭干净，连同那段新鲜的尘封了的记忆。但是不合乎于常理的事天神是不会应允的，因此，整个人在爱与恨间徘徊，在想她与不想她中飘荡。深深感到了“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所描写的阴、缺、悲、离的孤寂与冷漠，全身除了冷冰冰的感觉外，再也感觉不到“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会变成美好的人间”的温暖。
      “为什么天意如此弄人，为什么最爱我的人伤我最深，为什么……？”我尝试着问我自己上千遍、上万遍，但是谁也没有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让我去忘记这一切，她也一样。只是一个劲的任我胡思乱想，原来感觉真的很灵，什么东西，一刹那，全没了……那一晚，我躺在院中的凉椅上，望着熟悉的月亮和星星，一晚没有睡。
    此后一晃两年过去了，我们一个在城里，一个在乡下，各忙各的互不相干，偶尔打过几个照面，都是谁也没理谁，擦肩而过行同路人。但每次见到她后，我心里都会撕心裂肺地疼上一阵。真的，真的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去代替心中的伤悲，或许什么都是错，时间过后，她依然是她，我依然是我，什么都没变，变的只是感觉，她再也不是我的，我也不是她的，应该就是做了一场梦而已！但是，梦醒之后的心碎谁为它落泪，是我吗，还是她？谁也无法知道！真的，仅此而已！也许过去的事应随着天空中的浮云一样让风吹着带走，顺便乞求一下风神一齐吹干悲伤的眼泪，悲伤的心碎，治好流血的伤口，忘记那舍不得的离开，可人背的时候喝白开水都会塞牙缝，风只带走了树木残败的落叶，风疾电掣般，好快呀！为什么它不会带走我的眼泪、心碎、伤口和那舍不得的离开。眼泪、心碎、伤口和那舍不得的离开还依然存在？……对她，我是真的忘不掉，忘不掉。这可能就是初恋的魔力吧。偶然听同学说，她又交了一个家在城里的男朋友，今后就要在城里安家了。呜呼，我的心里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我只能是一边工作，一边拼命写作，可以说，失恋成了我的动力，刺激了我的潜能。使我在写作上又取得了极大的进步，发表了大量作品。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被调回城里，到机关从事宣传工作，离开了工作两年的农村中学，离开了我的学生。这时的我已从失恋的痛苦中解脱了出来，只是偶然想起时，心里还是隐隐作痛。回到城里，旧日的同学又重聚一起，说不出的高兴。一次同学聚会她也参加了，见到她，我的心又撕裂开来，本来以为两年的时光，伤口已经愈合，但没想到还会流血，只不过是一点一点地往外渗。在这种场合，我还是很绅士地面带微笑主动向她打了招呼，她也笑着回应，毕竟大家还是多年的老同学。以后，见面的机会又渐渐地多了起来，当然都是在同学聚会的场合。再后来，她与其她女生一起找我玩，我也与其他男生一起到她单位玩。有一次，她特意叫来她的男朋友与我们几个男生见面，听说是红的一个远房亲戚。我潜意识中便想故意想让他出出丑，再加上几个同学喜欢打抱不平。因此，耍起小知识分子的伎俩，故意逗逗那个男孩。他可能是中午刚喝完酒，而且喝高了点，没防备我们几个小知识分子的诡计。
     “中午喝酒了？”
     他答：“喝了”。
    我知道红最讨厌酒鬼了，所以故意这样问他。
    “喝了多少？”
    “半斤吧”。
    “不多，平时能喝多少？”
     “八两没问题”。
     “好样的，有机会一定与你好好喝喝。”其实我们几个都是不喝酒的，只是逗他玩。这时，这个男孩从背着的包中拿出一只鸽子，我忙问：“喜欢养鸽子？”“对，就喜欢鸽子。家里养了一群呢。妈的，前几天刚跟老八他们打了一架。”接着，便给我们讲起了他的街头革命斗争史。当时便让红觉得很尴尬。我们一看情形不对，赶紧溜之乎。
    这之后，红又找我好几次，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里多少有点明白。一次，同学小文（我们中学同学，也是红最好的朋友）告诉我说：“红很想向你解释一下，希望你原谅她，不要嫉恨她。"我冷笑两声，堵着气回答：“有什么好解释的。虽然我们是村里人，但也不是小心眼。”“咳，你们俩人就不能再好好谈谈？”小文叹气道。“有什么好谈的，我们村里人再不值钱，脸面还是要的。”我吼道。此后，我开始对她采取不冷不热的态度，尽量避免与她见面。后来，我被组织上送到党校脱产学习，离开了这个城市，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只听说，我去党校不久，她就结婚了，生了一个男孩。
    一晃又是几年。九二年初，我被评为全市优秀青年知识分子。春节过后，市里召开表彰大会。那天早晨，我随着被表彰人员队伍站在会场外，准备穿过夹道欢迎的人群进入会场。由于时间还早，我无聊地回头看看后面，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落寞地站在队尾，一脸的茫然，那不正是红么？！我心里一痛，又开始流血了。她还是那么漂亮，只是瘦了，也憔悴了，看了真是让人既心痛又可怜。见没人注意，我慢慢向后面走了过去。嗨！”我大声打了一个招呼，吓了她一跳。抬头看是我，她立即露出惊喜的笑容。“怎么会是你？”她惊讶地问。“我也是来开会的。”我回答。“你不是到基层任党委书记了么？”看来她对我的情况还挺了解。“你也是来受表彰的？”我问。“咳，阴错阳差，不知怎么就把我选上了。”她一脸无奈地说。
    队伍开始慢慢地进场了，我们俩一边走一边聊，进了会场，很自然就坐到了一起。
     “你还记恨我么？”她轻声地问我。我心头又是一痛，是啊，当初爱得那么深，那伤痛会是怎样的难以愈合啊。但我不恨她，真的不恨。经过这么多年，我也想清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追求爱的权利，也许我并不是她真正要找的爱人。但我一生都无法忘记这段初恋的感情！虽然它时不时地让人感到有一种隐隐的伤痛，在心灵的深处。
     “唉！真的对不住你，我知道我对你的伤害太大了，这是我一生都无法弥补的。”她轻轻地说，眼里含着泪花，“我这辈子，真是自作自受：结婚前，为父母活着；结婚后，为老公和儿子活着，从没有想过为自己活一会。刚毕业时，我父母非要让我与姑奶奶的孙子，也就是我现在这位交朋友，不同意还不行。退信那事儿是我妈逼我干的，我没办法呀，为了父母我只能这样，谁让我父母喜欢他呢。86年春节我结了婚，87年生我儿子小东。我曾想，怎么都是一辈子，就这么瞎混吧。谁曾想，随着我弟弟、妹妹大学毕业，交的朋友都是同学，工作都在外企。而我们小东他爸却因工厂解体，下岗回家了。最后费了好大的劲，托人才把他调进拖拉机修理站工作。因此，我妈对他的态度也由原来的捧若上宾变成得对它不理不睬的，总是冷嘲热讽的说他没本事，一辈子只能受穷等等。他和我妈争吵了几次，就再也不去我娘家了，连我和孩子也不让去。只要每次我一回娘家去，回来后准和我打架。现在，他的性情变得真是暴戾，动不动就挥拳头。不过他对我们娘俩，还是很上心的。他上班的地方离城里有二十多公里远，不管刮风下雨，他从不在单位住，多晚都回来。每天回到家不是做饭就是收拾屋子。但就一样：不许我看书。本来嘛，为了补充知识，我报考了成人自修，他坚决反对。用他的话讲：“学那么多有什么用，今后更管不了你了，还不把我蹬的快点。”我也曾劝他报个名，学点什么。他可好，见到书本头就大，根本学不进去。整天就知道喝酒、打牌。晚上，只要我一看书，他就捣乱，或者撕我的书。没办法，只能等他外出打牌或睡着了我才能看看书，学点东西。现在，我与同学的联系全断了，他和咱们同学谁都谈不来，所以现在我是谁家也不去，谁也不上我家来。”
     “ 那你今后怎么办呢？”我问。
     “能怎么办呢？混到哪算哪吧。”她一脸绝望地摇了摇头。“唉！这就是我的命，为了儿子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我能帮助你点什么？ ”
     “什么也不用。只要你不再记恨我，今后一切顺利就行了。”她真诚地望着我，轻轻地说。
    我语塞了，看着她，仿佛无助的是我。是呀，我又能帮得上什么呢？不过，我还是说了一句：“看得起我，有事一定言语一声。”
    表彰会结束了，我们也分了手。从此，一晃又是两年未见面。只是听说，她已当了一所重点学校的副校长了。我暗暗为她高兴，真希望她能从此快乐一些。
    一天，正与人谈话，突然接到了她打来的电话。这是两年来她给我打来的第一个电话。电话里她告诉我，最近她刚分了房子，正准备装修。装修队正巧是我下属的一个公司。她没有时间跑材料，想让我发个话，让装修队一并买料，但别蒙她。我开玩笑的说：这点小事，还用你操心。家里放着个大男人，不让他去盯着，今后准落埋怨。”
     “唉！我们家那位不是给马克思干去了么。指望不上了。”
      “什么？”我惊呆了。“怎么回事？"
     “我们去年十月份离婚了，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没想到，离婚半年之后他便死了。是肝癌，发展很快，从发现到死亡仅三个月的时间。唉！要知是这样，我是不会和他离婚的。”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责。
      “你可千万别这么想。怎么都要看开点。”我赶紧劝道。同时打着自己的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整个儿一乌鸦嘴。
    挂了电话，我马上给下属公司打了一个电话，将事情作了安排，并特意嘱咐公司领导，一定要把事情办好。之后，我又专门去了两趟工地，直到工程完工。
    后来，我从基层调回机关任职。与红见面的机会多了，考虑到她一个人拉扯着一个孩子不容易，曾多次对她说，需要帮忙的话一定要言语一声。但她总是说，不需要，如果需要会找你的。一次，我又提出此事，她叹了口气，说：“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的心呢？你现在也是有家有业的人了，我决不能给你和你的家庭找一点麻烦。放心，我和孩子过得挺好的。别忘了，寡妇门前事非多啊。”
      一次，妻子与我母亲又因琐事吵架，把我夹在中间，这边骂我不孝，总是向着媳妇；那边骂我不忠，总是帮着我妈。唉！左右为难的我，只好逃之夭夭。走在夜晚的大街上，我感到分外的孤独、委曲和不被理解。那一段时间，工作上也不顺，多年的朋友在我关键的时候出卖了我，使我在单位名誉扫地。家里，婆媳大战又旷日持久，使我永无安宁。咳，人生怎么这么难呀。鬼使神差，我拨通了她的电话。一会儿，她便从家里走了出来，与我来到街边的一家咖啡馆。喝着啤酒，我向她倾诉着我的种种烦恼，她则还像以前一样，静静地听着，满脸关切。渐渐的，我感觉很久以前的爱情，突然就到了眼前。我仔细地回想，好些曾经以为能够铭刻一生的细节，都慢慢变得模糊。竟然有那么多事儿，可以忘记。
      一片花瓣落入一杯水里，飘了许久，终于慢慢地落在杯底了。我知道，那将是彼此一生的牵挂。总有些东西，是谁也带不走的。
      我望着她，透过柔和的灯光，她带着盈盈笑意，带着眼角浅浅的一点皱纹，带着波澜不惊的心，静静地坐在那里。我冲动地抓住她的手，喃喃得对她说：“红，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去海南吧。”她吃惊地抬头看着我，两只手在我的手掌里发着抖。
       “真的？”过了很久，她问。
       “是真的。”我点头道。
       “好，咱们离开这里，一起到海南去。”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兴奋。我从她的眼神里又找到了她年轻时的影子。那一晚，我们说了很多很多，我心里的伤疤在她的柔声细雨中渐渐抚平。
      这天晚上，是我们俩约好见面，共同商量去海南的具体事宜。我早早地就来到咖啡馆，要了一杯啤酒，慢慢喝着啤酒，听着音乐，心里筹划着去海南的一切准备工作。八点钟，是我们约好见面的时间。她还没有露面。现在，她已是一所重点中学的校长了，每天的工作太忙。八点半，她还没有来，这时，一名男服务员面带微笑地走到我面前，“您是林先生么？这有一封信，是郝女士让我负责交给你的。”我疑惑地接过信，看看封皮，确实是红写给我的。我心里一沉，忙打开信：
      强，你好。真对不起，今晚我不能赴约了。组织上派我去外地学习三个月，事先我没有告诉你，你见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是坐在了火车上了。说句实话，我一直都是爱着你的，但是我的软弱也使我失去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这几天，我经常想，只因有了你的存在，我渺小如尘埃的生命才变得辉煌灿烂，我卑微的灵魂才如初升的太阳一样光明透彻。生命偶然而短暂，人的一生如一颗尘埃一样飘浮在世间，孤独而渺小，没有人在百年之后还记得你的容颜，甚至你亲手栽种的那棵白杨树也不会记得你的风霜雨露，但是只因有了你，我的世界才宽阔如浩瀚的宇宙，我的内心充实如四季的清风，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地吹拂着整个大地，我的欢乐就象永不消失的天空，注满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其实，在一个人的生命中，如果有一双温暖的手无怨地在她的心空中托举苍穹，有一颗真诚的心无悔地悲伤着他的悲伤，幸福着他的幸福，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地活着？又何谈失落呢？因此，这些年我从没有埋怨过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
      佛说：和谁路遇和谁接踵，和谁相亲和谁反目，都是命定，挣扎不出。佛又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只能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我想，此生我们可能真是有缘无份，只能是擦肩而过了。但我不后悔，我很知足。尽管会有痛苦，尽管会有失落，尽管这份极致是那么艰难如寒风中飘摇的冰山雪莲，但是只要红尘中有你，我们就可以在如风逝去的水边感觉到那份水草的温柔，我们就可以在大漠的那一缕孤烟里体会到一份真正心底的安慰。
       我考虑再三，海南你我就都不要去了。真的，走容易，但牵挂太多了，不是一个爱字就能解决的。这要牵扯到各自的家庭、工作、责任等。我们各自所担负的责任太多、太重了。我这辈子从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次，本来想这次为自己活一次，但是考虑到你的家庭，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你的一切，我还是选择了放弃。你可能会恨我，但我绝对是为你好。我们将永远是朋友。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仿佛看到她伫立在夜晚咖啡馆窗户下独看天空时悄悄走出你心底的灵魂，有一份浓睡不消残酒后依然伤痛但慰藉于心的感动。
      我想起这样几句话：滚滚红尘中只因有你，日子才会过得如此的美丽，茫茫人海中只因有你，内心的眼泪才会如此的晶莹，当所有的热闹沉寂之后，你悄悄的在安静的夜里陪伴着我，尽管天上只有隐约的云朵在缓缓的移动，但有你在我心里悄悄地承受我的眼泪，你来陪伴我度此长夜。当所有的荣华消失之后，你静静地在秋日的风里站在我的身旁，夕阳将你洁白的衣裙染成金黄，你把手放在我的手里，坚强地承受我失落的悲伤，你的手指上传递着我孤独的灵魂。
       后来，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只心里默默地相互牵挂着，关心着。几个同学劝她趁年轻赶紧找一个得了，并给她介绍了不少条件不错的。但她一个也没谈拢。这一拖就是十年，谁拿她也没办法。最近同学又托人从附近部队给她介绍一个军官，没想到还没见面，她却得了绝症，只剩六个月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