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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到了星期五的晚上,我急忙地回到我和另一个同学合租的小破屋里,照例急忙地吃完了饭,手忙脚乱地洗完了碗,把初三的语文课本拿上,又急忙地骑着自行车出去了------做家教!我在读大四,家里穷的时候,老爸老妈去世了,我在婶子的家里寄养----所以,我找了这份额外的工来做。 一年了,这条路都走得烂熟,什么地方有个凹坑我都懂。而我自己也在这场疲劳战中人渐憔悴。 回来的路上,细雨绵绵。把我那薄薄的衣裳也打湿了。有点冷,我心里直后悔:天,我怎么没带雨衣!于是,我只好飞快地登着自行车。 路上,已经很黑了,有点儿害怕。还要拐两个弯才能到学校门。 没想这时,不知一块什么玩意儿,把我绊倒了:连人带车!我和车被甩得分离:车躺在那一边,我滚到了这一头。 “哎哟”,疼得我直吸气,真不妙,脚又扭着了! 手袋也不知道甩哪了,我睁着我的近视眼,正要爬起来找着,一只手伸了过来,是男人的手! “啊!”我吓得啊了一声,就呆着在地上没起来。近视眼大大的睁着,心砰砰乱跳:他要干什么!急忙中我用眼睛快速地扫了一下周围,附近没有人,只有远处有几个人走过。 “手袋呢?”我忽然叫了起来。我发现手袋在他的手上,心想:完了,完了,那刚刚从女主人手上得到的340元看来凶多吉少了。 那男人的手上正提着我的手袋——棕色的手提袋。 没想到,他把手袋递给了我,我一把就把它夺了过来。我依然还赖在地上,眼里除了惊悚就是想着随时喊救命。 这时,他又伸出了手,我吓得直往后缩,他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就把我扯了起来。 压了压嘭嘭跳的心,平静了一下情绪,我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掂着一只脚,偷偷地抬起头面对着他! 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他很高,大约三十一、二的年纪(也许我猜得不准,我一惯来看不懂男人的年龄),中分的头发,是如今我们女生常常说的那种酷。与他的目光两两相撞了,很亮,除了关切,没有搀杂着别的什么。 道了一声“谢”,就要走时,我痛得忍不住“哎哟哟”一声,人就差点一个趔趄。不用看,按习惯我就知道我的脚腕已经肿了。 “怎么?扭伤了?” “一点点,没什么。”我憋着一口气,暗暗忍着痛,对了,还忍着泪。而表面上得装着蛮不在乎。 一跨腿,上车时,又摔了。他一只手一把抓住了自行车,另一手用力地一把抓住了我,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拎着再把我放下。我无奈地朝他苦笑了笑。 “我送你吧。” “不了,我一会儿就可以走。”我很犟。 “谁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我心里想着。老妈一直在教我: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要随意和陌生人说话。 我从小到大,一直不愿意接受男人的帮助,尤其是陌生的男人,又尤其是夜里,更尤其是在雨的夜里。 “别说这么多了,你没有看到雨越下越大吗?” 他有点恼火了,我看得出来。 不等我再表态,他一手抓着自行车的把手,一手就把我拎起搁到了自行车后架上。当他跨上车的那一瞬间,他体内的温热传到了我身上!我的心轻轻地酥了一下,是种很怪的感觉,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在哪?”他问了一声,我都没有听见。 “在哪?说啊。”他提高了声音。 “啊?我,我——”我沉醉了那几秒钟后才知道自己犯傻了。我告诉了他我住的地方。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 他用力的蹬着车子,由于发热,他身上淡淡地散发出了一种我未曾闻过的气味,我想,这是不是人们常说的那种男人的气息。 在这漆黑的夜里,只有路灯不断的在我们身边闪过,周围是一切都陷入了朦胧中。我不知道为什么,身子感到越来越冷,越来越疲倦,眼皮越来越重,头就渐渐地靠在了他的背上,这时,迷糊的我感觉到他身体颤了一下,我心里“腾”的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猛然清醒了起来,我动也不敢动了。 忽然,他问我:“你在这里念书?家在这吧?” “是啊,我在这念书。家在乡下。” “你父母也在乡下?” 我沉默了一下说:“我没有父母了,我是孤儿。” “哦?” 他“哦”了一声后,良久没有再问了。就这样一直到了学校的门口,离宿舍很近了。 掂着脚站好后,我才想到:他怎么回去啊?这里离刚才我摔着的地方走路都要一个小时! “好了,你慢慢走进去吧,我回去了。”他把车把塞到了我的手里,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你等等。”我看着他那已经湿了的头发和衣服,叫住了他:“你骑我这车子回去吧,我明天用不着。” 他犹豫了一下,笑笑:“你不怕我把你的车子骗去了吗?” “不怕,被你这样的人骗了去,心甘情愿。”我也笑笑。 “好,我明天早上9点在这里把车给你。”话音未落,他腿一甩,车子已经走了。 我发呆的在门口站了很久。细雨在飘着。头发、衣服渐渐地湿透了。我转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宿舍了。 当天夜里,我发高烧了。和我合租的同学又去实习了,没人照顾我。我迷迷糊糊地自己折腾了一个晚上。天快亮时我才睡着。 9点半醒来,头痛欲裂。我一点都不想动了,可脑子就像本书,一点一点的打开。啊!我猛然清醒了起来:我的车!昨天的男人! 看着已经快到10点,我急忙爬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在喃喃着: “完了!完了!第一个印象就给别人这么差了!完了!” 急忙用力爬了起来,头晕,我有点摇晃着,这时才感到手肘处一阵刺痛,还火辣辣的,我一看,原来擦破了好大的一块皮。不管了,我对着镜子,把自己收拾了一番:胡乱的用一支发夹把头发往后拢了拢,又急忙的往脸上胡乱的抹了一些三十几元一瓶的雅芳营养润肤霜,往唇上三下五去二的涂了一些十几元一支的唇膏。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烧得红红的,也不管了,一拐一拐地赶到了门口。 哦,他在!他还在! 忽然间我的头就懵了,我感觉到自己轻飘飘地就不见 了。身子软软地往下倒。他一见,急忙冲了过来,把我扶住了:“喂!喂!喂!你怎么了?”等抓着了我,才发现我浑身滚烫: “咦?你病了?是不是昨晚雨淋的?” 我无力地点了点头。 二话没说,他把我扯到了自行车后架边,就像昨天晚上一样,把我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拎到了自行车上,推着就走。 他把我弄到了医院里,放在侯诊室的长椅上。我眼睛蒙蒙胧胧,身子滚烫,只见他在我眼前不断的晃动。后来,也不知道打了什么针,被他拉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把我放倒时,我已经是没有力气了,一倒头就睡了。快天亮时我醒了过来,已经不烧了,感觉舒服了许多。 睁开沉重的眼皮,这时,我才发现我睡的地方是个办公室。现在除了放张大沙发外还放着办公桌、电脑、公文柜等等,旁边有个侧门,放着许多商品,像个仓库。正门面对着的看来是个比较大的“超市”。 “啊?”我看到拉我去医院的男人,正和衣睡在长沙发上,沙发上铺着一张毯子。原来是我“鸠占鹊巢”了。我抬起身子,想把盖在我身上的毛巾被子给他盖,才一动,他却醒了。 急忙爬起来到我面前,定定地看着我,那褐色的眼睛里深深的,柔柔的。他用手来摸着我的额头,惊喜地说: “好了,不烧了。” 我动也不想动,贪婪的想让这只手在额头上停留久一点。有个人宠的感觉真好。 泪直想滚落下来。 我这样的一个孤儿,长这么大,在家里除了帮婶婶操劳外,还没有得到过一个男人的关心,让我感动。 后来,我按住了他的手。他讪讪地把手从我的手心里抽出。 “好了,你这不是好了许多吗?你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给你,你已经快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然后一面站起来一面有点慌乱地说着:“哦,你病着,胃口不会很好,应该吃点清爽的。” 我真的感到饿了。等我狼吞虎咽地把那一碗面条吃完后,抬起头来才看到他的那笑脸。 这几天里,他在忙着店里生意的同时,还照顾我。就这样,我在他这住了两夜,病也好了。 今晚上,关店门后,他在铺着地铺,我忍不住走到他面前,坐了下来说:“对了。我都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我说。 “呵呵,我叫唐生。你就叫我大哥行了。” “什么?”我笑了起来:“唐生?呵呵,我因为你叫唐僧呢。那以后我叫你唐生大哥好了” 他也淡淡地了笑。 “唐生大哥,你对我真好。” “嗯?”他似乎听不懂我说的。 我用眼睛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对我真好。” 我似乎感到他的灵魂挣扎了一下,想把眼光转到别处去。然而,他到底还是看着了我。他低了头说:“我也是孤儿,我父母在唐山地震时死去了。” “哦”我一时无语,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叫唐生了,心里阵阵的痛,因为我看到那种我很熟悉的没有父母关爱的凄凉。过一会儿,我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政府免费让我们上学,我一直在学校住到毕业,我学的是日语,一面帮别人打工,一面帮别人翻译资料,赞了点钱,就开了这家连锁店。一面经营,一面继续搞翻译。” “后来呢?你没结婚?”我再问。 “结了,可是创业的时候是很辛苦的,常常为了资金问题吵架,结果,就剩我一个人了。” “哦!”我不知道为什么竟讨厌起了那个女人。 “那再后来呢?”我问。 “你怎么有这么多的后来啊。”他笑着点我的额头:“再后来,再后来就遇到了同样是孤儿的你啊,你说巧不巧?” 说完,他的双眼对着我,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 “所以呀,我也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我昨天就说过心甘情愿!我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他是世界上第一个心甘情愿照顾过我的男人!想起这几年自己一个女孩子在外远离亲人所受的孤寂和痛苦,我不顾一切的扑到了他的怀里,哀哀地哭了起来。 我感觉到他悚然一惊,欲把我推开。我没有放手。我知道如果我一松手,他也许就会永远的失去了!于是,我继续在他的怀里哭着,好像要把这痛苦都哭完。 渐渐地,我再没有感觉到他欲推我离开的力量!他很认真的抱住了我。 我抬起带泪的脸,看着他。 我的双唇碰着了他的双唇,他犹豫了片刻,吻在了一起!那一瞬间舌尖与舌尖的交流释放了锁在他心底的欲望。 渐渐的,他火般的热了起来,疯狂的吻着我的脸,吻去我的泪------。 我那时忽然间也软了下来,浑身发热,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真想就这样的融在一起。 忽然,他微喘着,一把把我推开:“不行!不能这样!” 那一刹那,我顿时感到“嘭”的一下,像从高空掉了下来。似 乎有什么东西离我渐渐远去的,同时,又有一样东西渐渐地离我而来,我真怕我失去了那最珍贵的东西。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低着头足足羞羞涩涩了半天,低声地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心甘情愿!” 他轻轻地拂去了沾在我颊边的几缕长发,吻了一下我已经红扑扑的脸说: “我也心甘情愿。我是你的哥哥呀,我们就都有了亲人了。” 依偎在他的怀里,我明白了,明白了。我泪如雨下: “哥哥!” 呵!他的心甘情愿和我的心甘情愿已经重合在一起! 呵!我有亲人了!我心里真的高兴,这种高兴不是外人所理解的。 从那时起,我就常常到他的店里去帮忙。可我还是对他爱起来。很深的那种。我想和他结婚,这样我们才能永远相依! 明天是他的生日,我悄悄的用我做家教赞来的钱,买了一条领带,准备在他明天的生日送给他,同时告诉他,我爱他,要和他永远结合在一起,等我毕业了,我就和他结婚! 此时,我赶紧到他的店里去,才到店门口,就见他正往店外走,我高兴的刚想叫一声,忽然看到一个约六岁的男孩子从超市里跑了出来,这时,一辆小货车从另一面冲了出来。 天!我吓得来不及叫的同时,就看见他冲了上去,一把推开了孩子,孩子摔到了一边,而他,他----, 我喊着他的名字:“唐生!”一下子就晕了过去。我脑子里永远的留下了那最后的一幅画面:我和他永远的天人永隔! 我向天凄厉的呼喊着:唐生!我应该去哪里把你唤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