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筱女手记之十三

                             我的老爸老妈

      在这个初冬时节，送走了儿子之后，又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房里，开着一个暖炉，裹着一床毯子，舒服地靠在一张摇椅上，读着安妮宝贝的书，却没有那种落寞的情怀，突然觉得现代的爱情或多或少地多了一点无病呻吟，多了几份做作，多了一种宿命的色彩。
我想起了老爸老妈，想起老爸老妈的爱情。而此时此刻他们可能正在北京的什么地方走着。平和 、自然、相互搀护，相互依偎。
      老爸今年68岁，现在已经离休在家。他创造了他事业上应有的辉煌。从一个农民的儿子的儿子成长为一个拥有50万人口大县的领头人，无疑，他是成功的。他受到了所在地方的百姓的尊敬与拥护，他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为人豪爽，说话幽默。关于前两点我在我曾经有过的艰苦生活中有过体验，而后两点，则是至今仍被与他一起工作过的同事津津乐道。曾经听说他在基层工作中，与当地老百姓用瓢来喝酒的壮举，也曾经听说过他在大会如何风趣，如何妙语连珠作报告。而这些，我们几姊妹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受到他的熏陶，在家里，经常看不见他的影子，他把他所有的时间都给了他的事业，却没有给他的儿女们一句温馨话语，他在我们面前更他始终是那样地威严，那样的不可靠近。我们惧怕他的同时，也渴望着靠近他。
      老妈比老爸大一岁，却是一个字也不识的文盲，可却是一个真正的意义上的贤妻良母。她做最合口的饭菜，准备好我们一年四季的衣服给我们，还要在一个发计件工资的单位为了多做几件活，起早摸黑。我们四姊妹完全是在她的呵护下成长，我们对她的感情是那样的深厚，她成了我们与父亲对的传话筒，我们很少见到他们俩那么亲密地交流，她与老爸就象两根平行线，按照自己的规迹运行。
     上大学的时候，我开始懂得感情了，偶尔会想起老爸老妈，想起他们的感情。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长大，开始恋爱了，有了自己人生理想，而老妈已经不能满足我的情感需要了。在假期，回到家里，我开始尝试着与老爸交流。我想了解老爸，想从老爸那儿得到我所需要的东西，然而老爸依然是忙碌的，整天整夜地开会，这里那里的出差，他没有过多的时间与我交谈。于是我开始写信，向老爸写，向他谈自己的感情，而此时，还是男朋友的老公正面临毕业分配。老爸没有给我回过一封信，他所有的话都是通过老妈在电话里转达。只有一次，他在省城开会路过时，到校园里来看我，我欣喜若狂，想叫男朋友来，让老爸见见面。那时候，还是男朋友的老公英气逼人，我想让老爸看一下，想得到他的认可，以便毕业分配时能够得到一定的照顾，可老爸说不要，看看我就走。
我是家里的老三，就在我上大学前，我的两个哥哥已经成家，他们不是自由恋爱，是介绍人介绍的。我的自自由恋爱对家里的冲击是可以想象的，他们拿着男朋友的照片，开始对他进行研究，对他家父母的为人进行侧面地了解。老妈在不断地向我灌输着女孩子要自重，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的思想。记得有一次，在假期，在男朋友家吃饭后又出去玩，回来晚了，在我进家门时，老妈说，你怎么才回来，你老爸开完会在等你。你不要做声了，听着就是。果然，老爸严肃坐在那儿。第一句话就是，自己没有家吗？然后就是一阵批评。自今，我仍然记得当时的情形。后来，当妹妹在大学恋爱时，她的待遇就比我好多了，妹夫至今还对老公说，那时，幸好你与姐姐走在前面。
     真正懂得了老爸老妈却是在自己为人妻为人母之后，在老爸真正离开了工作单位之时。这时，我们都已经离开老爸老妈，有着自己的生活。只有他们两人一起。经常我会去看看他们，有时也静下心陪老妈聊天。会与老妈谈起他们年轻的时候，那时老妈会沉醉在其中。说那时相亲时两人一个走河道上，一个走河坎上的情形，说老爸羞涩的模样，说老爸对她的承诺，她对老爸工作上的理解与支持，说自己如何孝敬老爸的老妈，也说他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还说老爸意气风发时有多少女子曾经暗恋他，可他与她至今能够相守、永远是我们唯一的老妈时，老妈那时的笑容里包含着许多地快乐与满足。那时，我开始对老爸老妈的情感有了一点了解。更让我触动的是一次老妈的“失踪”。记得那是一个傍晚，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老爸打电话问老妈是不是与我在一起，说老妈吃完饭出去散步，现在还没有回来。听老爸那着急的语气。我说，妈妈可能散步或者在哪家玩还没有回来。老爸说，都打了电话，她哪儿也不在啊。平时这个时间她应该回来了。从话筒感受到了老爸异常急迫的声音。我们就四处寻找，凡是老妈可能去过的地方我们找遍了，也没有她的踪影，便去老爸家中。只见他在家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会儿要到窗户前瞧瞧，把我们也搞得紧张兮兮。后来，老妈回来了，听见事由，见我们一个二个都在，就怪老爸“大题小做”，说自己只是遇见了几个老朋友多说了一阵子话。就这样闹得大家不安宁。老妈常使用类似的词语，就是十有八九用错，常让我们笑而不语。这次，倒是老爸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是小题大做，不是大题小做。
     这时，我才发觉，我原来所看到的只是一个表面；才发觉自己年少轻狂是对老爸老妈的感情理解是多么的肤浅；才知道并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是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才知道有一种相濡与沫情感，就如那醇醇的老酒散发出芬芳，更让人陶醉不已。
     如今，老爸已是一个慈祥的长者，在退休后，又成功地将自己的角色转换过来，在经历了失去一个儿子的痛苦后迅速地爬了起来，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如何照顾经常生病老妈，并每年要陪着老妈去乡下看望她的姊妹。老爸到过很多地方，而老妈却很少出门，只有在80年代时，老爸在省城住院时，为了照顾老爸她去过省城。我们经常要她出去玩，她一直都不肯。她常说，她哪儿也不想去，家是最好的地方。于是，我们就动员老爸，要老爸带老妈出去走走。今年，他们终于成行，为了照顾老妈不晕车，他们选择了路线单一的北京，也不参加旅行社。我知道，老爸纯粹是为了老妈，北京他去了很多次了，他说他给老妈当向导。昨天，与他们通电话，老妈高兴呢，说已经瞻仰了毛主席遗容，还看到了很多飞机大炮，还说明天准备去故宫。 老妈还说，明年他们去海南。
     今天，老爸老妈现在在北京的哪个地方走着呢？老爸正在向老妈说着什么呢？我在这儿想着。
  

                                          2003.1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