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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队,古人文雅地称之“鱼贯而入”;据说在物理学还是什么运筹学方面还有个“排队论”。抽象的理论我无力涉及,只想说说具体的排队,具体的上海人之排队风。 对于上海人来说,这是一个极熟悉的词语及动作。据说这个习惯,在上海由来已久,就像那些小器、精明等或贬或褒或新或旧的帽子一样,扣在上海人头上,始终摘不掉。 有老年朋友说起过去的上海滩头排队风,一针见血:这是因为穷嘛。的确,在贫穷的计划供应的年代里,买米买油买布等等都要排队。排好队,好排队,排队好,简直成了那个时代的标志。一见有人排队,人们通常的表现是赶紧跑去挤,生怕漏掉点什么好处。 但现在,如果你来上海,依然会看到这里排队那里排队,人头攒动、人仰马翻的壮观景象比比皆是。这也许是人丁兴旺或人多力量大的最好佐证。排队,依旧是上海滩上一道独有的风景线,但已经不再是穷的缘故。 如果你是个上海人,那对于排队的体会就深刻了,一定可谈上三天三夜不罢休。说起来人人对排队似乎恨之入骨,却不得不或者是心甘情愿地挤在那里。假如你是个中学生,一定在音像公司门口排过队;是个家庭主妇的话,一定在卖油条大饼早点摊前排过队;即使你不愿承认自己很绅士,你也不得不在厕所里排队;那肯德基、麦当劳等一系列洋快餐店门口,终日里竟有人孜孜不倦地排着队。 到城隍庙玩,最怕女儿提出要吃那该死的小笼包子,队伍长得一眼望不到头,而且几乎天天都这样。很奇怪为什么老庙里,不多开几个小笼包子的卖点呢?也许是寸金寸土的原因吧。有一次我就足足排了一小时,女儿在一边给我打气,告诉我这是练耐心的好机会,切莫错过。这个时候,我们的人民肌肤相亲,和睦得不得了。 这时最怕的是那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的个别大男人,左胳膊向后一推,右胳膊向前一搡,就打下一小片天地,然后得意地向旁人使上几个白眼,令人敢怒不敢言。所以有时就索性闭上眼睛默念古诗,或睁大眼睛浏览四处风景,用分神法解决等候的焦急。时间一长,脚酸腿疼,简直忍无可忍,于是又从脑子里搜索出几个榜样来:人家孙犁拔牙不也排队了吗?人家茅盾乘车不也排队了吗?我小小百姓还有什么忍受不了的吗?然后更多的名人排在眼前,似乎看见了余秋雨、张贤亮、林清玄他们艰难排队的身影,排队这个词,在他们的文章里出现的频率多高啊……可是最可怕的是:在我不断鞭策自己,并且那队伍越来越短,眼看胜利在望时,人家却挂出一牌:已售完,明日再来。 人们是如此喜欢排队,这不是件好事么?然而,竟然有人利用人们热爱排队的风尚,弄虚作假,愚弄百姓。最近某日上班途中,我见一队伍排得井井有条,足有两里长,开摩托经过队伍前头,仰视,一长幅标语高高挂起:上海第一镇第一大楼盘——文馨苑今日开盘。基价:5700元/每平方米。想:乖乖!广大人民真有钱了,又不是市区,这么高的价位,队伍竟也排得那么长。心下真为我们的国家高兴,并决定更加努力地工作,争取过了几年也混进这个队伍中。一到学校却听同事说,原来是房产商雇人排队,哄抬房价,追求一种虚假声势,装点门面的效果。闻言差点吐血,幸亏没挤着去浪费时间。 然而,排队之“艰苦”尚可忍受,不排队之风才更令人深恶痛绝。看整个上海马路上车辆你争我抢,为多拉几个乘客,置交通安全于不顾,根本不排队行驶,令常常乘车的我胆战心惊。当然,出了事故了,一长串车辆不得不排队,等交警维持秩序,处理完毕才能开。这就是欲速则不达了。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看病不排队,有时真的是急病碰着慢郎中,病人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可也得排队呀,却总见那么多开方便之门的。特别是星期一,这一天长长的队伍总不见缩短,原因就是有那么多医生要帮亲戚朋友先开药为快,能奈他何?有一次,我就听后面排队的某个人恶毒的诅咒道:不知将来去那个地方报到,就是那个“总有一天等到你”的地方,是不是也讲究先到为快? 所以不管怎么说,排队总是件好事。你去看,银行,股市,车站,书店……更看那排队找偶像歌星签名的阵势,少男少女们起早摸黑的,似乎全中国的先锋少年都上这儿来了。排队之风欣欣向荣,有秩序地排队领钱,炒股,上车,买书签名,令人感觉整个社会的文明程度的确越来越高。这样的景象多好啊,我们热爱排队。
落指无尘 2003/11/12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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