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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次,你携了我的手,登上青秀山。 这一次,是我自己。 为了找寻,我一步一步往上攀登,微喘着。我在寻找什么?还是想在这里把飘忽了的追忆重现?不,我只想:只是因为总有一个声音在这永远再也找你身影的地方呼唤着我,我要来这里收集你曾经的耳语和呢喃,把它们写入林中的每一片雅致的叶脉里,让它们潜入每一块古典的青石下。 路边,满目的青翠中,撩开记忆的青纱,我忽然目光含泪。因为那个美丽的一天已经离我远去,留下的只是再也撕不开的回忆的咏叹! 因此,我的每一步走得都是那么的沉重。当我仅到了那山的半腰,就忽然发现,原来那山,从来都是凝固的,凝固得那样的沉重,仿佛把千年历史里的每一个片断在这里凝结。你我相聚的日子不也是一段心路的历史吗? 只是日子也变得是这么凝固吗?还是人的心已经变硬了?是啊,收藏了太久,只怕已经凝固成了化石,怎会不硬? 我惆怅地摇了摇头,往掩映在林中的小径走去,上下错落,高低不平的小径上铺满了散发着醉人的香味的松针,落下的松针已经退去了让人依恋的常绿色,却又染上了让人忧郁的棕色,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它从生到死,就只选择了用这绿和棕色来表现?而人世间缤纷色彩的相缠相纠,又织出了难分辨的多少种?你我的聚散是否就是绿色到棕色的过渡? 没有人回答我,只有林子里沧桑的树干,默默地刻录着无可回头的彼岸, 弯曲了的小径在密林里无知无觉的扩张着,伸展着,一直延伸到山的顶端。沿着路旁,散落着石桌石凳,上面有的落满了枯叶,有的跳跃着一两只小雀,有的有几只蚂蚁在爬着。哦,这忙碌的蚂蚁,还记得喂你面包屑的那一对人儿?我的目光迷离,看不清哪一张石凳曾经是你我相依的铺垫。是有枯叶的这一张?还是有蚂蚁的那一张?哦,对了,是这张!依着老松树旁边的这一张。这老松树的干上攀爬着二十多米高的天葵,碧绿的叶子像宋词里“天阶夜色凉如水”时扑流萤用的小团扇,上面还染着几缕淡淡的黄。只是这不是红叶,无法让我写就“离人心上秋”的缠绵轻叹。 我默然地看着空荡荡的石凳和石桌,耳边仍然想起那曾经在这石凳上相依时轻吟的陆游的《钗头凤》,如今沉思的眼眸隐到何处了?让留下的人无法再说错,错,错,只是憔悴的痛唱《长相思》! 记得你在小径旁,依着这老松,让闪光的一瞬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风姿,可没想到,从那时起,你就和那婉约的天葵一道,让我扯出了一道绝美的心痛,从那时起,你就留下了让我想翻而又不敢翻的沉重相册。 我无法再在这里徘徊, 这山的顶端,是凤凰台。那时,你硬是把我拉上了塔顶。站在这凤凰台的高处,此时,谁人能感受到了“凤凰台上忆吹箫”的凄凉?起伏在绿海中,你忽然被感动了,静静地你伫立着。我知道那风,把你的思绪已经吹出了很远很远。我顺着你的眼光看去,对面山上是一座塔,那是青山塔。 那时,你与我,爬上了几百多级台阶。当来到青山塔前,目光落在塔前沉重的碑刻上,那一串串的思绪竟一下就飞上了刺天的青山塔尖。 在塔内拾阶盘旋而上,你的步伐是轻的小心翼翼地。你是不是想知道,脚下曾经被踩过的台阶,留下的每一个脚印都没有重叠?每一个台阶都记载着什么样的故事?是布洛佗的壮歌还是一段千古不变的恋歌?亦或是子期与伯牙的故事?可我都无法回答你了。 青山塔的不远处,一江春水矜持的流去,把人的感受也牵引得弯曲了起来。不知道你在那塔窗里望什么,可那微皱的眉心里,你的目光已经远离,飘忽。哦,顺着水流,又飘去多少红叶题的诗。 是把折叠的历史抹平再拉近?还是把千古离愁的悲壮融入沉重的碑文里? 我只想就这样的拉着你的手,合着那在字里行间流淌出来的唐诗宋词的韵律,在眼里摄入被历史写旧了的岁月。可是被拉着的手呢?我无言以对。 我痴痴地看着这山,发现这山不再是昨天的山,树不再是昨天的树了,于是,惨然地知道了:痛断人心的尽头才叫物是人非! |
